柳长明对着常又生看鳏夫的眼神看了两秒,果断闭上眼,修长的手指按上自己跳动的额角。
他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那小妖是常又生如何,不是常又生又如何,只要不是魔族奸细,与他又有甚关系?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她,她这副样子也是打定了主意不肯承认,他又何必再三试探。
良久,他“啪”地一声打开三无,勾起唇角,淡声道,“来道友可真是,善解人意。”
意味不明。
“过奖过奖。”
常又生嘿嘿笑道:“道友来找我是那人松口了吗?”
“未曾。”
“那是?”
“不过快了。”
柳长明掀开眼皮。
“引蛇出洞。”
几乎瞬间,常又生就明白了柳长明想干什么。
对内把人关到精神紧绷,对外放出些半真半假的消息,然后再漫不经心地露出一个破绽,等到里边被关的慌不择路,外边心虚的再也坐不住的时候,就轮到他出场打蛇了。
“所以专门过来通知我?”
常又生用词用的巧妙,她可不认为柳家少主会专门跑过来寻求一个小妖的帮助,他无非是看在当日抓木向晓的份上,过来告知她一声他的决定。
小妖的语气有些嘲讽,柳长明并不打算默认:“不是通知,是商量。”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如问问如果你同意。”
嗯?
常又生轻点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柳长明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剑,意有所指。
“如果你同意,柳家库房做剑的料子,任你选一件。”
这就是财大气粗吗?
常又生并没有马上答应,柳长明给出的条件足够丰厚,她自然不可能不答应,可这家伙摆明了一副今日认宰的态度,她没有放着便宜不占的道理。
“外加一节课。”
“嗯?”
“我问你答,不方便的问题可以不答,但不能误导我。”
“贪得无厌?”
柳长明收起扇子,偏头瞧她。
“是又如何。”
常又生理直气壮。
“行啊。”
常又生见那人笑起来,尾音上扬,含了调侃的意思。
“千金难买美人笑嘛。”
话混不吝的厉害,可偏生那人生了一副好皮囊,此刻白衣乌发,恃美行凶,人也,风流的厉害。
常又生:“……”
所以她这是白捡了千金?
“财财?财财!”
林思依晃手:“你到底选哪个呀?”
常又生趴倒在桌子上,对着玉简面无表情。
她哪个都不想选啊。
她一点都不想上阵法课啊!
如果她有罪,请让天道来惩罚她,而不是让她在孟知乐和方秀秀的阵法课中二选一,这就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笑眯眯地问你:“上刀山和下火海,孩子你更喜欢哪个呀?”
她哪个都不喜欢!
选孟知乐?她跟孟知乐学了那么久的阵法,到时候一稍不留意,就凭她学阵法的那蠢笨劲,保不准孟知乐脑子一转,就将她认出来了。认出来她那张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她兜出来了。
选方秀秀?常又生摇了摇头,至今还记得那天她面色铁青,当着众人的面指着门口对她道:“滚出去。”
众目睽睽,她局促地就像一只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老鼠,手脚无处安放,慌张走出去,耳畔还留着别人的嗤笑与私语。
哪怕她不曾做错过什么,哪怕她刚刚踏入……
常又生有时候想,也许这就是她应得的,硬着头皮要了不该要的东西,活该遭报应。
命运说不清是眷顾了她一下还是戏弄了她一下,然后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出乎意料,顺理成章,离奇且合理到她只能苦笑,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里咽。
她千辛万苦地爬上这座山,那么那么努力的往前走,然后像做梦一样,成了赵怀玉的徒弟,她想她真开心啊,这么幸运,怎么能这么幸运!
她开心的脸都要笑烂了,不曾注意到其他人的幸灾乐祸,也不曾注意到赵怀玉古怪的神情,更不曾细想,那么多那么多长老,她如此资质平平,怎么能成为当世数一数二的剑修的弟子。
谁又能想到呢,当世数一数二的剑修,在宗门内人缘能差到遭人排挤。
她因着幸运,因着赵怀玉惨淡的人际关系,阴差阳错成了人人都想做的亲传弟子。
所以因果循环,她也要因着当时的幸运,因着自己师傅惨淡的人际关系,因着这才不配位的亲传弟子身份,受着别人的冷嘲热讽,受这后来的诸此种种。
她幸运,她平庸,她活该。
如此合理,合理到她连后悔都不曾敢说,不曾敢想,合理到她逃不脱,推不开,再无退路……
索性啊,天遂人愿,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