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闯碧云峰,进千屿海,手里还搭了件来历不明的衣物?
说他阴魂不散,尾随别人,在树上与那人大眼瞪小眼被逮了个正着?
常又生思绪翻涌,面上除了警惕却是看不出什么了。
柳长明把手里那把剑往上颠了颠,饶有兴趣地看着常又生。
“剑还我。”
常又生绷起脸。
柳长明将剑抛给她。
拿到了剑,常又生转身就走。
没什么好说的,天下乌鸦一般黑,还说什么。
如是观闪着寒光从身后飞来,横在空中,遮住了去路。
“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两句吗?”
“解释什么?”
常又生回头。
“解释什么?”
柳长明反问,盯着她眉间熟悉的倦怠,往前走了两步。
“能解释的东西多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
“比如解释一下,我们两个的关系。”
浑身一僵,心脏猛然跳动起来。
常又生迅速翻了个白眼,旋即道:“道友你欠我一件料子,一节课的关系。”
“是吗?”
柳长明笑,漫不经心,两个字仿若从齿间滚过,语调极轻,却也极其清晰。
心脏跳动地越来越快,指甲嵌进掌心,常又生蹙眉看他:“不然呢?”
“我还寻思是仇人呢。”
不然为什么每次瞧见了他就恨不得把一身的刺都竖起来呢?
指尖点向剑鞘,柳长明的目光从常又生眉间移开。
“道友说笑了,怎么会呢?”
常又生松了一口气,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你还知道啊。”
柳长明依旧笑着,眼光却在一瞬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盯着她。
常又生心头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这句话的意思,下一句话就朝她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砸的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一瞬间分不清东西南北。
他说:“你还知道啊,常又生。”
瞳孔蓦地放大,常又生大脑一片空白,怔怔瞧着柳长明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砰”地一声,常又生后背撞上了如是观,饶是如是观及时竖了起来,不可避免一痛,常又生回神。
“常又生在哪啊?”
常又生四处张望,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保不准柳长明诈她。
不承认?
“觉得我在诈你?”
柳长明轻笑一声。
“那我问你,你一个小妖,当日在小天地与木向晓对战时,如何使得青云剑法?”
“又如何夜行沧州城,对那一众暗桩了如指掌?将老街转了个遍却独独避开宋府?”
“现如今,你又为谁进的碧霄峰?如何来的千屿海?怎生翻找到的手上这件衣服?”
一句句掷地有声,柳长明步步紧逼。
“我……”
“倘若这些还不够。”
不待常又生说完,柳长明打断她,倏地凑近,抬起了手。
他动作忽然,常又生身子匆忙往后仰,利刃出鞘的同时,后背抵上如是观,她蓦地睁大了眼,眉间微凉。
指腹按上那人眉心倦怠之处,柳长明扬起唇角,转手重重一弹,侧身躲开劈来的剑。
“你干嘛?”
常又生拿剑对向他,语间含了怒气。
柳长明不急不忙,捋起一边袖子,扬起胳膊示意:“熟悉吗?”
“熟悉什么?”
常又生不明所以,翻了个白眼,语气嫌弃且鄙夷:“你耍流氓呢?”
柳长明一僵,半晌哼笑出声:“你再好好看看。”
“我又不是流氓,我看什么看。”
刺他一句,常又生方才又朝那小臂瞟上一眼,而后猝不及防,顿住。
只见那臂膀上不知何时开始布上了红点,此下还在极快往外蔓延,就她看这两眼的功夫,就又冒了一片,不肖片刻,便布满小臂,在手腕处堪堪止住。
常又生暗暗吸了一口冷气,抬头。
柳长明好整以暇,并未就此收回手臂:“看到了?熟悉吗?”
看到了吗?她又不瞎,当然看到了,柳长明肤色冷白,此下看他小臂宛如雪中看梅,甚是醒目。
熟悉吗?不可谓不熟悉。
“这个,小天地的时候就开始了是吗?”
未佯装疑惑,也未表示只是偶然,常又生问了一个看上去不是很关键的问题。
“不错。”
她听见那人说。
小天地时他当不知道她是谁,可和她接触还是会起红点。
常又生觉得有点好笑。
如何能不熟悉,之前因为这破红点,灵犀玉简上不知盖了多少层楼骂她,说她蒲柳之姿,说柳长明嫌恶她,内发于外,这才一碰她就起红点,甚至有一段时间她走到哪都能听到别人在窃窃私语,那些打量的眼神、半斜的嘴角、古怪且微妙的话语,如蛆附骨,甩都甩不掉。
饶是后来柳家和柳长明都澄清过嫌恶之事子虚乌有,玄天宗也表示要肃清那些言论,可像这种似是而非的事情,嘴和手都长在别人身上,哪里能管得住?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再割再有,层出不穷。
最后就连赵怀玉都没了法子,劝解她不要放在心上。
常又生深呼一口气,风打在脸上,有丁点的茫然与恍惚,还有点想笑。
人人说的那么笃定,到最后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信了,认为当时的澄清是迫不得已,合着真不是嫌恶,是这人和她八字不合,无妄之灾啊。
柳长明还在看她,她突然没了和他周旋的心思。
挺没意思的。
她将剑收了回去,插入剑鞘,平静地看向他。
“是我,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