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御女出了卧房门,看到怡宝林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倒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姐姐妆安。”
怡宝林放下茶盏过来扶她:“嗨呀,我在宫里闲得发闷,贤妃姐姐这两日又被皇后娘娘请去了,想着来找妹妹说说话,妹妹不要嫌我不请自来才好。”
姜御女觉得新鲜,她倒是第一个来找自己的人。
“姐姐说笑了,妾也正无趣儿呢,进宫两个月,未曾去拜见姐姐,倒叫姐姐大热天儿过来了。”
“正是呢,今年尤其热,哎,我瞧你这里连冰鉴也没有?你要是不嫌弃啊,明儿去我宫里顽。”
“好。”姜御女注意到她身后宫人抱着的食盒,“姐姐是从哪里过来的?”
“瞧我这记性,巧儿快,把冰碗拿出来,我同姜妹妹一块吃。”
冰碗?姜御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冰碗自然不是由冰做成的碗,而是近几年才时兴起来的一种甜点,姜御女从前只听过,还未曾见过。
怡宝林身边的巧儿把食盒在小几上摆好,隔着帕子取出两个铜碗,又拿勺子在铜壶里挖上两勺冰屑。
自家小主的口味巧儿自然清楚,麻利浇上一勺杏仁露一勺牛乳,再撒上鲜菱角、莲子和晒过的干桂花。
“姜小主爱吃什么口味?”
姜御女伸头看了一眼,都是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装在小碟子小盘子里也看不出是什么,她也不觉得见识少有什么丢人的:“我不知道,姐姐替我选吧。”
怡宝林问过她爱吃酸还是甜,有没有忌口,就做主给她要了一份酸梅膏口味的。
凉飕飕的冰碗捧在手里,姜御女此刻觉得,怡姐姐比皇上还好。
“好吃吗?”怡宝林凑近问她。
“好吃,姐姐真好。”姜御女只知道点头。
铜壶里还有不少冰,怡宝林又让人给她调了一份甘蔗汁的。
“好了,不能再吃了,一日吃两碗最多了。还想吃明天来我宫里,还给你做。”
“明日也有吗?”
“每日都有。”
怡宝林就这样用两碗冰碗骗到了姜御女,俩人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怡宝林才起身告辞。
“妹妹可别忘了,明日我在宫里等你呢。”
“好,我一定来。”姜御女真情实感将人送到清雅苑外头,挥着小手绢,等怡宝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影间了,这才回到自己的卧房。
沛儿倒是高兴怡宝林主动跟自家小主交好,但又摸不准原因。
宫里谁人不知怡宝林跟贤妃娘娘来往密切?又有谁人不知德妃贤妃宁贵嫔三人的关系?三人手上有三子一女,背后还有郡王府与国公府撑腰。
小主若能搭上几位娘娘,倒也是个好去处。只是不知会不会得罪皇后娘娘。
德妃待字闺中时就怕过节。从小见到祖母、大伯母、母亲三人,为了宴席上那点人情世故熬得眼下发青,如今也轮到自己了。
素华倒还好,她家虽然人口多,但胜在门楣不大,要请的人也不多。
天家赐宴,多少双眼睛盯着,出一点点差池都不行。
座位、菜品、歌舞、要请哪些人,一家子又要来几个人;邻着座儿的两家,这两年有没有什么龃龉;曾经传出些风流韵事的少爷哥儿,别又在席上惹出什么事儿。
桩桩件件都要操心,从前还时兴过什么话本儿,说什么富家千金在席上遇上穷小子,搭了手臂搂了肩膀失了清白,不得已只能下嫁。
当时德妃只当笑话看,如今想想,若真有这种事儿,首当其冲被打死的就是那小子。
捂住嘴拖出去扔到乱葬岗就是了,根本不会给他闹将出来的机会。
再然后,今天所有跟他串通的人,都落不了好。
德妃苦中作乐同素华说起这事儿,素华双手合十拜拜德妃:“求姐姐收了神通吧,真出了这种事儿,咱们俩都得脱簪待罪去烈日下跪上几个时辰。”
“那我可舍不得妹妹吃苦。”
“说到吃苦,也不知皇上于应王是个什么意思,当年应王逼宫,皇后娘娘可是都说给我们听了,既不赐死,也不放出——”素华压低声音靠近,“静华宫那位,依旧好好活着呢。”
德妃也想不通:“这贤名要了作甚?若是我,我才不管外人私底下怎么说我。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日后夏贵太妃百年,少不得还要封个谥号,再抬上一阶。”
两人对视一眼:“还得给她办场风风光光的丧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