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向来盼着宫中添丁,如今静嫔有孕,儿臣打算给她晋位芳仪。方才瞧见她神色恹恹,晋个位,或许能叫她开怀些。”
“皇帝所言甚是。为皇室开枝散叶乃是大事,晋位是应该的。哀家是过来人,知道这头三个月最难熬了。静嫔跟了你这几年,你心疼她,哀家也心疼她。
先前看她精神倦怠,还是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依哀家看,不如待到静嫔平安生产,或者月份再大些,晋位也不迟,当年贤妃也是生了瑞儿之后才晋位的。”
林乾脸上的笑僵了片刻:“母后思虑周全,儿臣是万万不及的,便依母后的意思。”
太后看了一眼台下自顾自吃点心的欣容华,有些恨铁不成钢,虽说以她如今的位分,出来献艺贺寿是有些掉价,但好歹送些寿礼上来呢?
价值连城的一套头面穿戴上了,满身珠翠即使在室内也依旧生辉,却只给自己看吗?
“说到孩子,哀家一直觉得对不住阿云,她还这样年轻,若不是当日在华清池巡逻的侍卫办事不力,怎会叫她在那池水中泡那么久?也不至于就伤了身子无法生育。你舅舅可就这一个女儿。”
“那批侍卫已经处置过了,孩子的事儿,只能叫阿云看开些,朕日后也会多多补偿她的。”
“阿云有皇帝照拂,便是再好不过了。”
母子俩说了一会儿话,彼此都不太痛快。皇后一向是个不爱掺和事儿的,她坐得略远些,也只当做听不见,太后稍坐了坐就推说身子乏了回去了。
林乾起身相送,众人也纷纷下拜。他望着太后略有些蹒跚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沉默片刻后,转身回了宴席。
今日他是寿星,必然是走不了的,后面献艺的嫔妃大多没得到什么褒扬,只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尚可,叫张寮按例赏下去了。
众妃只当先前两位新晋的沈美人珠玉在前,皇上觉得后头的表演寡淡无趣。
也就明嫔现场提了一幅字叫林乾神色松动了片刻,是篇贺寿的词儿,字儿是中规中矩地好看,一笔一划跟拓印上去的一般。
林乾走下来,给词提了个名字,又盖上了自己的私章,叫张寮回头差人裱好之后挂在他的书房里,便算作对明嫔今日献艺的赏赐了。
王公贵族们送的贺礼都是些吉祥物件儿,林乾做太子时就见过许多了,空泛乏味得很。
几个孩子也一起送了寿礼——一堆拿陶泥捏的小人儿,数个数应该是做了一人一个,叽叽喳喳围在一起说话。
“父皇,这个扎小辫儿的是我,没什么头发的小娃娃是阿祺。”
孩子们的手艺当然粗糙得不能看,到底眼睛鼻子嘴都有,勉强看得出来是个人。其实看个头大概也知道谁是谁,但林乾存心要逗逗他们。
林乾拿起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故意端详许久,才指着那有些模糊的五官问道:“噢,那两个小丸子的,是琰儿还是阿玄?”
“哈哈哈,是琼儿!他本来是三个揪的,脑袋后面的那个,放到窑里面烧的时候,被夹子碰掉了。”
“儿臣手笨,倒叫五弟的人偶变了副样子。”
“长姐,长姐的耳朵跑到脸上去了!”
孩子们聚在一起笑,举着怪模怪样的陶人儿给林乾看。林乾也难得开心,他觉得孩子们跟那些人不同,孩子们不求什么,只要父皇跟他们说说话,陪他们玩一会就行。
但日后长大了,便也说不准了。
曾经,他与三弟、四弟……
罢了,都回不去了。
林乾陪着孩子们说了好一会儿话,底下没孩子的妃嫔们都有些艳羡,君王正值盛年,皇后也和善,上头几位高位妃嫔也不是善妒的。
是应该多上点心,往昭阳殿凑凑,做些汤汤水水或者几样点心。
不拘是个公主还是皇子,总要有个孩子才好。
宴席也接近尾声了,膳房上了长寿面,林乾哄着孩子们回座位吃面条去了。
林琼跟着哥哥姐姐们跑过来,又跟着一起跑回去,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干嘛的,只提到他时一味地傻乐。
林乾举箸先夹了长寿面,殿内众人再次齐声祝寿:“恭祝陛下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好,朕与众卿再饮一杯酒!”
一起喝完宴上最后一杯酒,素华与德妃这才长舒一口气,今日这关算是过了。除了两位沈美人算是意外,其余皆是按部就班地来去。
像早前填满这座宫殿一样,人又一个一个陆续离开了,金碧辉煌的盘柱和座椅,仿佛一张无形的大嘴,吞没了无数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