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子声音高了些:“他们赌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也没有半个子儿分给我!”
“是,话是这么说,但如果……”话未说尽,但意思尽了。
“好了好了好了,进来吧,”小海子往旁边让了让,小喜子强撑着把人拖进去了,正要把小东子往平时睡觉的铺盖上放,又被喊住了,“哎哎哎,睡顶头去,血糊糊的,弄到旁边的被子怎么办?”
小喜子抬头了,其他同屋的没说话,但他看得出来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小东子的手略微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小喜子没听清也不耽误什么,老老实实把人搬到最角落里。
“东子,你感觉怎么样呢?”好容易把那边简单收拾了一下能睡人了,小喜子把人伤口朝上,让他平趴在榻上。
“咳——咳——”小东子咳了几声,微微摇了摇头。
小喜子又要哭,身上的伤痛和刚刚背人回来发的汗,此时一股脑地涌出来,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他来不及休息就再次爬起来:“我给你打点水擦擦。”
众人看着小喜子忙碌,几盆干净的水进来,又几盆鲜红的水出去,他又求爷爷告奶奶地要了点黑炭,煮了壶热茶给小东子喝,呛出来一枕头的血。
“别……别忙活啦……”许是肚子里的血终于吐干净了,小东子强撑着开了口:“我眼看是不成了,你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咳咳……”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呜呜呜……你别这样说,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东子,我去尚药局给你找个医工过来,你一定会好的,咱们不是都回来了?你没死,我也没死,一定会好的……呜呜呜……”说完就要擦干眼泪往外跑。
小东子死命拽着不让他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别走了……我们……我们哥俩说说话吧,一直忙着干活,忙着当值,都没有功夫好好说过话……”
许是觉得小东子要死了,这会儿屋内很安静,大家听见小东子一边喘气儿一边说话,断断续续的,但很清晰。
他说:“你叫个啥呢,喜子?”
“我叫……我叫常寿喜,俺妈说,有喜字好,喜庆,能带来福气,还长寿,最好不过了。”
“常寿喜,我记得了。寿喜。”小东子又重复了一遍。
“我,我叫周祥,我的名字没什么来历,可能因为我哥叫周吉。”旁边一个人也开了口。
“我叫郑保成。”
“我叫李茂才。”
…………
屋内众人都一一说了自己的名字,小东子也全部重复了一遍,最后他看向小海子:“你呢,你叫个什么?”
“我叫陈春海,春天生的,又在海边,春海。”小海子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回答了。
“好,我都记得了,你们也要——也要记得我的名字,咳咳,我叫,我叫张万春。”
小喜子上前给他顺了顺气,摸到一手的黏稠:“慢点儿,慢点说,东子,你叫张万春?那你怎么不叫春子?”
“之前跟的主子不喜欢,好像是犯了谁的名讳,就给改了。”
气氛难得和平,外面的声音也传了进来,闹哄哄的,应该是到了午膳时分,其余人一道出去领了餐饭,进来时,给小东子和小喜子也带了一份。
“春儿啊,你吃点东西吧,俺娘说了,能吃饭,能喝水,就算是畜生,也能活命咧,你别不信,她养大了好多猪崽儿羊崽儿呢。”他把窝头掰成小块,试图喂给小东子。
“我不饿,我睡会儿,你吃完也躺一会儿吧,难得今天不当值。”
小喜子掀开他的被子看了一眼,没再流血了,稍微放心了点:“好,你睡吧,我把窝头放那儿温着,你睡醒了,饿了可以吃。”
他几口把自己那份吃掉,又把自己的铺盖搬来附近,挨着小东子趴下。
他身上也疼得厉害,这会儿放松下来了,感觉手脚都不能动了。他朝旁边挤了挤,跟小东子抱在一起——之前冬天冷得受不住时,他们就经常这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