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下去吧,把门关紧些。”
她身边的小芝应和着下去了,祥宝林又看着人家的背影欲言又止。
半晌重重地哼了一声,怎么就一点不知冷知热的?主子心里不痛快,不知道想些法子逗个趣儿?木头一样的,让干什么就只知道干什么。
瞧瞧人家宫里,会讲故事的,会梳发髻的,会做小菜的,就她宫里这几个,什么也不会。
祥宝林自躺在榻上掉眼泪,这一个个的,全是烂了心肝的贱人,上上下下便指着她一个人欺负,怕不是打量着自己哪天死了,他们好再攀高枝儿去。
她哭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昏沉得厉害,想喊人进来给她倒口茶喝,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还是砸碎了手边的茶盏,才发出些动静来。
“小主怎么了?”小芝跑进来,看她双眼红肿,额上还有细汗,先去屏风后面拧了一条湿帕子过来,却被当脸砸了一个茶盏。
幸而祥宝林手上没劲儿,茶盏摔落在小芝面前三尺左右,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几圈,里面冷掉的剩茶和泡得发黄的茶叶洒了一地。
小芝愣住了,只又喊了一声:“小主……”
“滚!滚出去!”祥宝林用了全身的劲儿大喊,小芝迟疑了一下,还是往前迈了一步,要把手里的帕子递给她。
“谁要你在这里假好心!等我好了,非叫内务府把你赶出去不可!”
小芝委屈极了,但跟了祥宝林一年多,已经了解她的脾气了,忙不迭收拾了地上的碎瓷,抽抽搭搭地出去了。
小米看见小芝红着眼睛出来,用气声问她怎么了,小芝走出去好远才回答她:“小主又生气呢。”
小米切了一声:“她天天生气,哪天给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小点声儿吧,再叫她听见了。”
“听见便听见吧,最好把我送回去,也省得天天在这里受她这没来由的气。你说说,满宫里,哪有小主做成她这模样?
好好的一个宝林,天天跟那些小采女小选侍混在一起,听别人奉承她两句就乐得什么都不管了,拢共就那点子月例银子被她散得精光。
不去皇上面前露脸也就罢了,也不去那些娘娘宫里走动。哎呦,还是东宫里过来的老人呢,半点规矩都不懂。”
小芝四下看了一圈:“别说了,小主也是咱们能议论的吗?”
“瞧你胆小的。”小米有点瞧不上她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行了,你回去歇着吧,晚上我去守着,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些什么火要撒。”
祥宝林把人赶出去后才懊悔,本来想喝口茶的,连人带茶盏都被她扔出去了。
这下好了,两个茶盏一个都没了,她哑着嗓子喊了一会儿人,没人听见也没人搭理她。
小米晚膳时分才推门进去点灯:“小主,小主起来用晚膳了。今日有百合莲子清鸡汤,小主用一些,也好降降火气。小主?”
小米一连喊了好几声,期间把寝殿里的烛火都燃起来了,榻上还是没什么动静。
她有点慌了,快步走近床榻,只见榻上的人紧闭双目惨白着一张脸,小米被吓得退了一步,又见她胸口有起伏,忙凑过去探她的鼻息。
有气儿的,有气儿的,没事,不怕。
她用指甲在祥宝林人中处狠掐了一把,榻上的人动了几下,含含糊糊地哼唧。小米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来人啊,去请太医,小主被梦魇住了!”
东殿里霎时乱成一团。
欣容华正喝着汤,跟身边的青思说着话:“今日这汤我不太喜欢,下次要还是这个,叫他们别送来了——又怎么了?”
青思很快去而复返:“听说祥宝林被梦魇住了,这会儿醒不过来了。”
“泼盆冷水,再拿两根针扎她手指头,看她醒不醒。”
“娘娘——”
“好好好,我吃饭,我吃饭还不行吗?”欣容华说了吃饭,眼睛却透过窗纸一直在朝外看,青思有些无奈:“奴婢去门口偷偷看,娘娘自用膳,有情况奴婢即刻回来报给娘娘知晓。”
“嗯,去吧去吧。”
院子里也点上了灯,太医提着医箱一路小跑着进来了,东殿里又是好大一阵动静,连向来不问事儿的丽贵人都派了身边的宫人出来询问。
太医在祥宝林头上手上各扎了好几针,这才见她脸色稍缓悠悠转醒,又在她手臂上扎了长长一根针,祥宝林深呼吸好几下,吐出来一口带着血丝的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