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整个人几乎要炸毛了,拼命挣扎着,奈何此时力气压根拼不过比他大几岁的秦熙宇,即将要被拖到楼梯前时,他终于开口了:
“别……别,我不是小偷……”
太久没开口,嗓子都是喑哑的,并不算好听。
秦熙宇压根没料到他会说话,转头拧着眉看他:“你不是哑巴?”
“那为什么要骗人,是想骗我妈妈的钱给你治病?!”
“不是,不是……”
宋祁是真的被吓到了,为了避免被直接拽上楼,他死死握着楼梯扶手,指尖都攥到泛白。
秦熙宇等了他半天,也没等出他说完不是什么,对这个小偷小摸的人厌恶感更深了,喝道:“为什么要偷东西?连吃的都偷,是不是还偷我的钱了?我就说前几天压岁钱怎么少了三百,是你拿的吧?!”
宋祁拼命摇头,试着为自己辩解:“我就是太饿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偷钱,不信你去我的房间找……”
“谁要进老鼠窝?!”
秦熙宇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见这人手里还拿着那颗大柿子,顿时更恼了,一把将它抢过来,不由分说朝着宋祁脸上按:“不是爱吃吗,吃啊!”
那柿子对一个孩子而言还是太大了些,更别提宋祁有意抗拒,拼命守着牙关。柿子终究是没挤进去,果肉烂在他的脸上,汁水流得到处都是。
挣扎过程中,宋祁不小心踹到了他。秦熙宇恼了,一巴掌扇了过去。
总有人会觉得孩子手小力气小,打起人来不疼,但其实不是的。
他们没有轻重的观念,也不懂见好就收的道理,像只不管不顾的野兽,把你当成需要除掉的恶人,用尽全力给你一击。
宋祁眼底那团水雾被打出来了。
他安静几秒,竟依旧不恼不怒,再次一点点扬起张笑脸,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偷了。”
秦熙宇本来还因这一巴掌心底有点忐忑,现在见他这顺服的样子,竟还真有种自己在惩恶扬善的自豪感。
有了这层底气,他看宋祁不顺眼都变得合理起来。
当即同样笑吟吟问他:“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宋祁对吧?你现在很饿吗?”
宋祁不敢作声。
下一秒,就被拽着衣领重新来到了厨房。
秦熙宇从柜子里拿了个干净的碗,在一个大袋子里舀了满满一碗不知什么出来。
他面上带笑,似乎丝毫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是的,他只是在教导偷吃的老鼠而已,就跟用开水浇死地上碍眼的蚂蚁一样,这没什么不对的。
那股腥味扑面而来的那一刻,宋祁表情扭曲一瞬,本能地后退。
那是狗粮,满满一碗,棕黑色的东西,平常看着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圆饼在一起,瞬间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祁头发被秦熙宇一把攥住,几乎是将他整张脸按在了那张碗里,那股腥味瞬间顺着鼻腔钻入他的大脑,让他不由自主发着抖。
“吃呀。”
“你不是饿吗,难道这个也是骗我的?你不吃,我就去告诉妈妈,让她直接把你赶出去。”
很劣质的威胁手段。
可宋祁还是缓缓张开了嘴。
只不过别说是吃完了,放到嘴里还没几秒,整个人就拼命挣扎起来,力度大到将秦熙宇一把甩开,冲到卫生间干呕起来。
他吐的昏天暗地,然而胃里是空的,除了反呕出酸水来也吐不出什么别的东西。
秦熙宇极其不屑:“矫情。”
却看到那酸水里还夹杂着淡淡血丝。
他被吓到了,向后猛地退了几步,脸色煞白,失声尖叫。
真的难吃到一口咽进肚就恶心到想吐吗?
其实不全是。
真正让人恶心的,是被人逼着往嘴里塞自己根本不可能喜欢吃的食物,是这个极其屈辱的过程。是明明已经喘不上气了却还要张大嘴往里塞东西所带来的咽喉窒息感,心底的抗拒和鼻腔那股腥味杂糅在一起,几乎是瞬间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吐,他真的恶心到作呕,口腔内全是那股怪味,眼泪模糊,整张脸都乱七八糟,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那晚,宋祁被送进了医院。
秦熙宇害怕地缩在赵艳霓身后,带着细细哭腔问她:“我是不是做错了?”
妈妈沉默几秒,蹲下帮他擦掉眼泪,将他搂进怀里。
“没有,宝贝。”
“他该死的,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