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连头也没转一下:“送他们下地狱。”
真正意义上的地狱,把他们逼进地狱道,断了这群蛆虫轮回的机会,让他们的灵魂永永远远被火烧。最好再拔掉他们的舌头,砍断他们四肢,把烧红的铁丸塞进咽喉里……
这话说的像黑白无常。宋祁不懂他在想什么弯弯绕绕的,还以为他要去杀人,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搞什么,再被雷劈怎么办?”
“死不了。”
他已经从秦熙宇身体里出来了,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身体。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冷下来说这话时当真一点不像开玩笑。
宋祁连忙抓住他胳膊:“死不了那也会疼吧?没必要,真的,为这点傻逼多花一秒时间都是浪费生命……”
“宋祁。”谢辞渊眉头越来越紧了,“你怕什么?”
他明明那样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别说是被人这样凌辱,就算是被打了一拳都能把那人手指活生生一根根拔掉……他都记着的,这个人明明从来都不会放过利用自己的机会。
他很认真道:“鱼死网破可以,但那也是我和他们同归于尽,不是你。”
“可我遇见了哥啊。”宋祁像只淋了雨急着寻伞的丧家之犬,冻到浑身发颤,拼命蹭着这个寒夜中唯一带点温度的人,“我突然又不那么想死了……”
“你在装模作样什么?”
谢辞渊心底更难受了。他无法接受这样一个该死的,残暴的人竟然有一天会用受害者的姿态跟他讲话,更无法接受宋祁会变成这样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好像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好像什么都是他的错。
“不是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吗?不是想报仇想得要死吗,我现在愿意帮你,为什么拦着?跟我表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一套?”
宋祁安静几秒:“因为不想让你因为我受伤,这都看不出来吗?”
谢辞渊语气越来越差:“好。那就当我不是为了您,单纯惩恶扬善想弄死他们。这样可以了吗?滚开。”
“……哥是不是知道了?”
他没说知道什么,这句话本身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可谢辞渊竟躲着他视线不回答,宋祁心底“咯噔”一下,大概有了数。
那就是全知道了。
他被逼着往嘴里塞狗粮时满脸口水泪痕的狼狈,放火烧家时表情的狰狞扭曲,甘愿给秦熙宇当狗讨好他时的满脸虚伪……谢辞渊都看到了。
……
他其实,本以为自己唯一优点是长得勉强能看的。
现在好了,那副面孔都被见到了,全毁了。
宋祁嗤笑,猛地一下将谢辞渊推到墙上:“这他妈什么意思,你明明清楚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些破事,还要来偷窥我?!有法力了不起啊?那现在是要干什么,觉得我可怜了想施舍我?很好啊,你什么都见过了,我是废物你高兴了是不是,叫我主折辱你了吧?”
“你想要我怎么样,看着你去杀人,看着你因为一群蛆虫魂飞魄散?你有病是不是,受虐狂是吧,我拦着你不让你找罪受你还不乐意了?”
“宋祁。”
谢辞渊跟他对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默默收了棱角。语气疲惫,“你比这更难堪,更绝望,更丑陋的样子我都见过。说真的,这不算什么。也没什么丢人的。”
他张开双臂,终于做了那个在窥探秦熙宇记忆时一直很想做的动作——他抱住了宋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下安抚着他:
“算了。没关系,不想弄死他们就算了。我只是有一点替你难过,这真的,真的不叫怜悯。”
连他自己都分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他是真的愤怒,这股情绪不知从哪开始烧起,迅速蔓至全身,烧的他血液都好像在噼里啪啦作响。
他能接受宋祁被自己弄死,却接受不了别人碰他,更无法接受宋祁竟然在那群蝼蚁面前弱成那样。
可宋祁不愿意利用他。
至少,是不愿意看到他受伤的,即使他同样想把秦熙宇一家全杀光,也依旧不愿意。
谢辞渊心底五味杂陈,也说不清自己是恍惚多一些,还是悲伤一些。
原来,他是懂怜惜的。
宋祁微微颤抖了下,像是被他那些话狠狠戳中了,没再说话。只是将眼睛埋在他肩膀处,很久,很久。
是骗他的吗。
是骗他的也没关系。
他已经不想追究了。因为他,他真的要连这个人披在外面的伪装的壳都一并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