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刻双手抱住自己的后脑勺,今天的风不大,吹在脸上还算舒服,他走了一会儿就停下了,“我们去屋顶上吧,天上出星星了。”
炭治郎倒是没意见,就是他现在不太跳得动,“嗯……那我现在去找个梯子?”
“不用!”安刻直接两手抓住他的肩膀,唰的一下就平稳地在屋顶降落了,连脚下踩到的瓦片都没有发出声音。
好快!他甚至都还没有感受到腾空的感觉就落地了……
炭治郎学着安刻的动作小心地在房顶上躺下,这样的话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天上的星星了。
“炭治郎打算在鬼王死后去做什么呢?”身边传来安刻的声音。
炭治郎不假思索:“回家卖炭!”
“倒是和我预想的没有差别。”安刻看着缓缓闪烁的星星,放空了自己的思绪,“毕竟炭治郎就是一个务实的孩子啊。”
炭治郎听见夸赞,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他侧过脸问安刻:“那安刻先生呢?你打算之后做什么呢?”
“我会消失。”
炭治郎闻言一愣,要不是看着他,完全没有想到这话是安刻说出来的:“……什么?”
“天命之人都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为了成神而努力。二十四岁之前的我还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现在,我已经被裹挟进角争中,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炭治郎懵懵懂懂地听着安刻说那些话。
“杀死鬼王之后,不,或许在这之前,我就会完成我的演出,被认可我的司辰牵引,脱离人间。”
炭治郎包含着一些期待和忐忑,他嗫嚅地问:“……那你还会回来么?”
来探望我们,如果我没能活下来,请来看看祢豆子。
安刻只是看着闪烁的星子,它们的光芒在月亮的辉光之下显得那么不起眼,但独属于群星的璀璨总是引人注目,“我不知道。”
“到那时,我已经不再是人,至少不再是现在的模样。我或许会失去理智,变成荒原上只为血肉奔袭的狼。又或许,我会怀抱着仇恨,等待着理智的回归,杀死阻挡我前进的长生者们,然后更进一步。”
听起来真糟糕。
炭治郎只觉得有一种难言的感情充斥在喉间,他几乎无声地说道:“不能不这么做么?”
为什么呢?为了永生么,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连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都在所不惜呢?
“不能。”
他听见安刻的拒绝,那声音似乎缺少了平时的温度,显得如此不近人情。
“我别无选择了,我们已经为了这个理想已经堵上了一切,我绝不能成为叛徒。”
从清算人叛逃,来自于他选择抗争的自我意识,而非对‘反叛’的推崇,信任永远是最难得的产物,连安刻也会去珍惜。
炭治郎早就认识到安刻是个固执的人,他总是‘随心所欲’地做出选择,看起来像是随波逐流、谁都可以改变他的意志一般,但其实他所有的选择都来自他的自我意识。
安刻绝不做任何令他不高兴不快乐的事情,那些炭治郎无法理解的行动都究其本质是为了践行“理想”。
那个在安刻口中出现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呢?
炭治郎不知道,而安刻也不会告诉他。
他想了又想,最后只能问出:“安刻先生想要追随的神明是谁呢?”
那些司辰给炭治郎带来的印象不过是安刻晚间给他和祢豆子讲述的故事,象征统治的上校,制造出小猫的狮子匠,生于月亮的弧月,辉煌的骄阳,严苛的昕旦。
那些听起来甚至有些可怖的故事。
安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狡诈可以回应力量,力量可以回应狡诈,但我们该如何回应痛苦呢?*”
炭治郎不知道。
身体上的痛苦尚且会随着时间而消逝,但精神上的呢?
炭治郎仍会因为失去家人的痛苦而愤怒,对鬼舞辻无惨的仇恨那怕到杀死他之后都不会止息,无论再怎么劝说自己家人们一定会上天堂,也不会比让她们回到自己的身边更令人慰藉。
安刻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似有所指:“苦痛乃是通向复仇的门扉。*”
炭治郎记得这句话,在无限列车上的时候安刻告诉过他。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一时之间他说不出辩驳的话来,或许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只是等到这个答案出现的时候,安刻也许来不及听到了。
“早些休息吧,炭治郎。”
夜有些深了,安刻站起身来背对着炭治郎,他摆了摆手算是和他告别,“杏寿郎明天就要给你们准备考核了,加油啊,时间不多了。”
“我会通过考核的!”炭治郎也爬起来,将脑子里宛如毛线团一样的思绪全部丢到脑后,交给今后的自己去思考,或许在战后的生活中,他能够有充足的时间来慢慢解答。
他拍了拍衣服:“那我先回去了,替我和玄弥问个好吧。”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