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有些受宠若惊，低声回她：“陈……陈云。”

从调查得来的消息，姜绾得知她是半年前被那畜生在江州用父母相逼豢养的女子，如今与她年岁相当，不过十一。

“若是你不嫌弃，也可留在我身边当个婢女，每月有固定银两，虽不算太多，但起码能保你安生。”

为了防止这有悖常伦的事传出去，她只要踏出姜府，就会被姜淮安杀死，出了姜府，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最后那眼警告，是给云儿的，也是给姜绾的。所以就算她不留下，姜绾也会想办法让她留下。

陈云抬起头，眼含热泪，重重点了下头：“好。”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陈云试探问：“姑娘可要为我赐个上口的侍名？”

姜绾默了一会儿，向窗外看去：“不用，就叫陈云吧。”

乘云而来，乘云而去，想来，她父母也是如此寓意。

……

今日休沐，外头艳阳高照，姜绾缓缓坐起身，细细思量着。

一夜混梦，梦中虚虚实实、实实虚虚，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完整梦到前世片段，上辈子她活得如履薄冰，能信任的人委实算不上多，陈云却算一个——前世恩怨末时，是她看穿姜绾心中所想，替她赴了一趟人间生死。

春日暖阳，斜光万丈，将宫中精美雕花的黄花梨木窗棂照得发亮，一袭缠枝银白暗纹遍布雪衣的姜绾松松绾了个发髻，看着不远处开得正盛的三千梨花，双眼空洞无神。

“阿云，我已寻了个由头将杏月遣出宫去，你这么聪明，想来也不用我再费尽心思寻个好由头，况且你本就没有身契。”

她颔首，叹了口气：“明日，那碧螺春，便由我来送吧。”

一身素衣的女子回头，笑得温婉又释然：“跟了我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陈云眼里含着热泪，一如当年：“不。娘娘，不辛苦。”

话落，她低头跪下：“姜承峻杀我父母，又残害娘娘母亲，我愿成为娘娘手中之刀，替娘娘了却这桩恩怨，还请娘娘给我这个机会。”

姜绾看了她许久，似是有些挣扎，末了，她眨了下眼，瞧见陈云眼里的决绝，柔柔扯了下嘴角，郑重应下：“多谢。”

*

今世她原本计划一年后局面有所稳定再派人将她和父母安顿好，可眼下姜承峻提前两年回来，也不知阿云她……

姜绾起身，随手拿了件大氅披在身上，一路穿过桌案和屏风，径直推开门，急忙喊道。

“杏月，杏月。”

听见声响的杏月急忙从屋里出来：“怎么了？小姐。”

“你去前院帮我探探，大少爷身边有没有一个叫‘云儿’的婢女。”

杏月眼带疑惑，却没多问，郑重应下：“好。”

半个时辰后，杏月一路小跑着回来。

“回小姐，我打探过了，大少爷院里确实有个名字里带‘云’的下人——”

姜绾瞳孔一缩，胸口顿时有点气短，一口气差点呼吸不上来。

杏月喘着粗气，继续接上：“——不过她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四十有三，名叫‘云生’，应该不是小姐想找的那位，其他名字里带‘云’的，应当是没有了。”

呼，姜绾重重呼出一口气，方才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也被她放回心里，她不敢松懈，怕再生意外。

“杏月，你现下立刻从我房里拿出一半上次夫人送我的金簪、锦衣换成银票，然后找人去江州打探一户家中女儿名叫‘陈云’的人家，将她们的近况传信给我。”

杏月觉得最近小姐做事越发令人不解，但还是快速应下。

“好。”

几天光阴轮转，照旧是安国公府，沈云溪单手拿着两把木剑，大手一挥，径直扔给姜绾和李均。

二人齐齐手忙脚乱接住，听见他面无表情地说：“今日比比剑法。”

方才还有些魂不守舍的姜绾神情立马变得严肃，双手紧握提起打磨光滑的桃木剑准备应战，反观对面，李均单手拎着桃木剑在手中甩来甩去，看起来散漫又自信，末了，他将剑插入草地，笑得晃眼。

“来，我先让你三招。”

姜绾提剑拱手作辑，不卑不亢：“多谢。”

双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说来就来，你进一步我退一步，我退一步你进一步，劈里啪啦对战，打的有来有回，一时之间竟然不分伯仲。

李均全程只用了七分力，原本是觉得她只能应付他五分，没想到结果居然不分上下，少年歪头明媚扬眉：“哟！进步神速啊。”

姜绾再次拱手作辑，这回眼里终于有了几分笑意：“承让。”

沈云溪抱臂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二人你来我往，眼里浮着极轻极浅的笑意。

事后，姜绾和李均一起去武房将桃木剑归位，犹豫半晌，她终于问出：“你怎么从来不问沈公子为何帮我？”

李均歪头笑得狡黠，左眼对着她快速眨了下，一语道破：“你有特殊能力，和他做了某种交易。”

“我猜的不错吧？”是个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姜绾震惊，没想到他居然靠自己轻易猜出真相，低低嗯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