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番外集 > 第5章 第五回

第5章 第五回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若是昨夜,因为她的冒犯,希云是真的有事,我也一定不会放过她。”顾字成是放了狠话,蓝伊有手段,他的手段也更多。

只是看谁会用罢了。

“阿娘,若是您心里没了主意,我就替您做主,将那蓝伊给处置了,要不然,还留着这样一个祸害在顾家里,总会招来更多的祸事。”

“我这也是,为顾家着想,阿娘,这件事,你就不要多管了。”顾字成已经定了主意,蓝伊已经不在顾家了。

她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代价。

世侯夫人对于他这样的狠厉果断,也有些惊讶。

顾字成已经做定了事,她现在也再说不得了什么。

“顾字成,我真的觉得,或许你才是有病的那一个,自从你遇见了这个阮希云,你整个人都变了。”

世侯夫人也在看他,重新看他,她这个儿子,如今到底是因为什么着了魔,如今才会成这样的。

顾字成没有回话,算着时辰,他要回去看阮希云了。

这个时候了,她或许已经醒了。

他站起了身,没多说,只是行了礼,告了退。

……

阮希云沉沉的睡了好一天,她这般历险,千辛万苦的生下了一个孩子,如今身子受损,心也受损了。

她就睁着眼躺在床榻上,这里面的东西都全部都被换过了,但她也没在意。

垂芳给她喂了药,见着她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想着,她是心伤了。

她才是端药出了屋去,顾字成抱着姑娘,就进了屋来。

小孩这会儿睡得安稳,他慢慢走进了屋里,见着她是醒着的,也抱着孩子坐在了她的床边。

“希云,看看孩子?”顾字成还喊着她,但阮希云根本就没听见,只是望着眼前的东西在出神。

她生了孩子,好似她所有的灵魂和精神,都被抽走了。

她如今虽是还活着躺在这里,但也宛如,一具干枯的残肢败体罢了。

阮希云没说话,也没转头,她没有反应。

顾字成将孩子放在了床上,知道她是心伤,如今不想再搭理他,也是正常。

他握住了她的手,这下,阮希云倒是反应有些快,抽回了自己的手来,想要翻身去。

顾字成坐在床边,只是默然。

屋内的气氛如冰一般,她沉默不语,与他只是咫尺距离,但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顾字成再坐了一刻的功夫,也还是抽身离开了这屋。

夏末的花都没开了,他没闻见花香味了。

15,

顾家家宅里,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阮希云一连半月不爱搭理其他人,与顾字成也是寥寥数语,如今再见,更像是两个陌生人一般。

阮希云对着这孩子也不够上心,过了半月,她才是知道这孩子的名。

垂芳又说,是顾字成娶的名,唤嘉乐。

希望她日后能幸福安乐。

阮希云没异议,反正这是顾家的孩子,他们说了算就行。

顾嘉乐,阮希云想着这个名,她似乎不爱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看着也有些弱,没那么精神。阮希云问过了大夫,这孩子确实有先天不足的症状,倒是随了她。

还有她往后身子不易再有孕的事,她都知道了。

只是,顾字成从未跟她提起过这两件事。

阮希云也是叹气,她就这个命了。

这样的日子,她也只能这样过了。反正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受蹉跎。

永嘉六年秋,她记得,女儿叫嘉乐。

16,

永嘉七年,暮春。

顾嘉乐去世,阮希云伤心过度,一病不起,缠绵病榻,药石难医。

顾字成侍疾多日,心有感伤,也无法诉说。

如今阮希云是轻易惹不得的,那眼泪串子,轻易就会掉了来。

如今全家里,只有顾字成还有办法哄着她,旁人如今也是颤巍巍的,生怕自己说错了一个字。

顾嘉乐的遗体,已经让景云寺的大师念经超度过了,阮希云从城外一回来,整个人便如枯树枝一般,毫无生机。

过了黄昏,阮希云还坐在这廊中,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不想有人打扰。

顾字成见着她这般,也只能叹气。

当初在金明池边,见着那个拿着风筝的小姑娘,不张扬,但也大方明媚,他一见倾心,如今,倒也是走到了这般境地。

他忽然回想起了当初世侯夫人在家祠内问过的一句话,究竟是谁,让她过得这样不好的。

结果还是他。

他端了一碗甜汤走了来,阮希云没转眼来看他。

他放了东西,就坐在了她身边,阮希云在看天。

……

“希云,多多少少,还是吃点。你最近都清瘦了很多。”这病色是愈来愈明显,阮希云这身子是越来越不好。

顾字成也还打算,带着她出去住,安静点,她能更好的养身。

但他还没跟她提,是怕惹得她心里不舒服。

阮希云这伤心劲却是还没缓过来,其实顾字成的耐心也已经耗得快差不多了。

但他也没什么抱怨,这是他的错,他应该承担。

这碗甜水是他亲手做的,里面加了点山楂,希望她能开开胃。

但阮希云连看都没看一眼。

如今她对这些好,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顾字成也已经习惯了她这个态度,她对他这般冷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孩子没了,他这个父亲,当然也还是伤心的。

世侯夫人说了一句很自私的话,她是觉得,阮希云只顾着自己,也没有关心过顾字成的感受。

她稍稍的,有些不顾他人的感受。

顾字成就候在她身边,等着她回了些神来,才是有话说。

阮希云已经收回了眼神来,她缓缓转身来看,这眼中含泪的悲戚模样,顾字成上手去替她擦了擦眼泪。

话到了嘴边,如今却也是再说不出口来。

顾字成也叹气,他这样失落的模样,阮希云能明显的感觉到,她忽然凑近了来看他的脸,眼中含着的最后几滴泪,都滚落了下来。

顾字成望着她的眼神,越是看,他越是不忍。

……

阮家出事了,因为一份违逆名单,上面有阮家的名字,如今长安伯爵府已经被查抄了。

她的父亲,长安伯爵爷,还有她的其他亲眷,都还在狱中。

事情发作的很快,顾字成告诫了身边的人,所以事情过去几天了,阮希云也还不知道。

世侯爷去打探了一番,这回阮家的事,是逃不开的,违逆名单上写的很清楚,阮家与那犯事违逆者曾有私下往来,如今官家严令,谁去求情,谁也会落得一个下场。

若是朝中大臣肯劝,官家肯听,死罪可免,但流放充军,是躲不开的了。

阮希云已经嫁进了顾家,自然不算是阮家的人了,有世侯府庇护,她无事。

顾字成一直都没告诉她,就是怕她会受不住。

纵使阮郎君对她不够好,但到底那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或许,还能见最后一面。

但他还是没有告诉给她,他既是不忍,也是不敢。

她就如那还剩着一口气的残枝,稍一不注意,或许人就没了。

这几日,顾字成的心都是悬着的。

……

17,

夏雨很多,今年汴京里的雨水更大。

这老天爷,是直直的哭了好几天,到今日初八,都还没停。

最近府中的风言风语是越来越多了些,下人间,如今见着这位顾家大娘子是恍如失心疯了一般,这嘴上也是没了忌讳。

不仅有传阮家人已经下狱落败,更是在传,世侯爷和世侯夫人是打算要顾字成休妻另娶,都听说他们是在选人家了。

阮希云一向不搭理这些闲言碎语,只是听着阮家已经落败,她才是醒悟了来。

今夜雨大风也大,是吹冷了她的心。

她游走在回廊上,忽然听得几个丫头们在胡说,她突然清醒了来,向着她们逼问,要她们说实话。

无论顾字成是跟她隐瞒了多少真相,她如今也都知道了。

风雨太大,都打乱了院中的花枝。

世侯爷和世侯夫人唤了顾字成在正堂内说事。

如今官家因为一份违逆名单重查汴京内各家高门贵户,他们世侯家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们家也有份小错误。

世侯爷从军,顾家从武人更多,之前北疆屯兵,因为朝廷一时拿不出足数的军饷,所以顾家也暂时贴出了一份。

虽数目不是很大,但如今上头查得紧,最近官家的脾气也不好,汴京城内,众人如履薄冰,大臣在朝中,也是小心翼翼。

顾家贴出了这份军饷,但另外两头犯了错事,如今这屯兵所用军费数目与朝廷账本上的数目对不上。

顾家这回是被算计,吃了暗亏,这当然不是他们的主要过错,但如今,他们只得先将这里面的空缺先填上,要是再拖下去,等着官家亲自查问了,世侯爷也难保官职。

更甚,顾家其他几房人有些不大安分,世侯爷是大房一辈,爵位在他的身上,但其他亲戚,他也不可能都不管。

他们有些不安分,弄出了人命官司来,如今要是想摆平,除了是在官场上使点手腕,这钱财上也要更尽力。

但顾家已经将多数的钱财都拿出去贴军费了,如今,要是再想替他们摆平这件事,他们能拿出的,也不是很多了。

这全家上下所费,更是不止这些。

世侯爷也是亲眼见着了阮家人的下场和落败,自然是更清楚这其中的厉害。

……

外头的雨声还不止,正堂内点的是竹香。

时辰渐晚,顾字成已经听着他们说道了快半个时辰了,却是还不知,如今家里有难,他能做些什么。

他如今才是弱冠之龄,尚未步入官场,他能做什么。

烛火渐暗,顾字成抬眼来看他们,他们心中忧虑,如今伤神,似乎是变老了一些。

“成哥儿,为今之计,要是想维持着世侯府往后的前程,只怕是,要你做点牺牲。”

世侯爷在旁边未曾开口,但世侯夫人的意思,自然也是他的意思。

顾字成未解,要他做出点牺牲?是要将他推出去顶罪吗。

他只是这样猜测,却等着世侯夫人说出了他们的打算时,顾字成直接拍桌站起,满是惊愕。

这声拍桌声,有些吓住了世侯夫人,她左右看了看世侯爷和他的脸色,这父子俩莫不是要吵起来。

“爹,娘,你们现在要我休了希云,另娶别家的女儿,就是为了更高额的钱财?”

为了更高额的钱财,来帮他们度过这次家族危机。

顾字成满眼惊愕,他早该想到的,他们为了保住世侯府的前途荣华,什么事做不出,什么话说不出口。

他站在旁边,还在缓气。

“如今阮家已经落败,他们是什么下场,你也都知道。”

“阮希云如今还能在我顾家过几天安稳日子,这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家中有难,她现在身为顾家娘子,当然也是应该为夫君分担,为顾家分担。”

“我们已经对她,够客气了。”世侯夫人也放了狠话,如今阮希云是根本就配不上这个侯府主母的位置的。

“休书我们已经让先生拟好了,明日辰时前,你让她签下,我们也还能跟她好好说话,给她安排一个好退路。”

“如若不然,也别怪我们翻脸狠心无情了。”世侯爷也是这个意思,说完这番话,他也就拿出了一封写好的休书来。

只要顾字成和阮希云都签了字,按了手印,他们各自也能奔赴更好的前程。

上头坐着的世侯爷和世侯夫人都统一了口径,顾字成见着那封已经写好,如今就放在他眼前的休书,他哪里敢挪步子。

“爹,你?”顾字成手紧握成拳,他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这样做。

这样抛弃发妻的薄情之举,他怎么能做。他非是那等不懂儒家礼仪,不懂世俗规矩的人,他也有自己的道德礼数。

“如今家中有难,你们倒是惦记着她是顾家人了,往日里,你们都把她当做是顾家人吗?”

“阮家已经落败,她再无娘家可依,如今她除了我,再是无依无靠了,你们还要逼着我去求妻?”

选择抛弃她,换家族前程?

顾字成不是没有判断的能力去逼着自己该怎么做番抉择,只是他从小读过的书,学过的道理,都没有办法促使他这样去做。

他脸上挂着眼泪,这般质问他们,世侯爷也只是冷眼旁观。

休书,墨笔,已经都放在这里了,他的话,明日辰时之前,他要见到一封签了字按了手印的休书。

“真是够虚伪的。”顾字成不禁的也愤慨的骂了一句,世侯爷也理直气壮的站了起来。

“顾字成,父母之命,你不能违背。”

“你是顾家嫡长子,你身上不仅是有情爱,还有家族责任,今日,你给我签了休书,休了她,这便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明白了吗?”

世侯爷的嗓音洪亮有力,这样字字清楚的话,不仅是传进了顾字成的耳朵里,还有阮希云的耳朵。

……

雨声夹杂,她走进正堂来的脚步声,一步步的,却很清晰。

“我签。”她这一回应,顾字成很是惊讶,她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他刚刚离开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我签。”阮希云虽是一副病态,但这副坚决的口吻却十分有力。

世侯夫人也站起了身来,他们都很惊讶,为什么阮希云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刚刚他们说的话,她听了多少。

世侯爷见着了她,也还是缓了口气,没再说教,侧身看去了一边。

世侯夫人先看了看顾字成,他只是还呆呆的望着她。

阮希云的身上还有雨水,她有些被淋湿了,虽是还病着的,但她如今这般坚定的眼神,顾字成只是瞧着,却觉得,她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希云?”他不敢动,,只是站在原地,她刚刚说的话,他也听明白了。

她要跟他决离,这是她现在的决定,却是毫不犹豫。

阮希云拖着这沾湿的衣裙,一步一步的,很是坚定的走去了那放着休书的桌前。

墨已经研好了,笔也已经放好了。

只要她一提笔,就可为自己讨得一份自由。

不管是休书,还是和离书。

顾字成见着她丝毫不理自己,只是坚决的就要跟他写下这封休书,心痛之余,只剩下了几分理智。

世侯夫人就站在顾字成身边,见着这般情状,也不敢贸然出声。

阮希云低眼来,就着这尚且还明亮的烛火看清了这休书上写的每一字每一句,她虽是在掉眼泪,但心里却很痛快。

她捡起了桌上放着的墨笔,右手却被顾字成一把给拉住,他还在恳求。如今这场面,却不是他要休了她,好似是她要主动离弃了他。

“希云?你真的想清楚了?”顾字成忍着眼泪,忍着心里翻涌起来的情绪,话里是在试探,手上的动作,却是在卑微恳求。

他没有说要将她给休弃,顾家的劫难,根本就不需要她来承担。

那要他来又何用?

只是,阮希云冷着脸,用力的挣开了他的手。

阮希云三个字,他就看着了她一笔一划的写了清楚。

忍着最后一份心痛,阮希云最后一滴眼泪掉在了这休书上,她舒了口气,她是忽然感觉,加在自己身上的万般束缚好似都没有了。

她忍住了哭声,稍稍的侧身来,低头又道,

“顾公子,我们之间,如今已经不再是夫妻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希云祝你,往后,婚姻美满,儿孙满堂。”她这般懂礼,最后那刻心疼,划过了他心中。

她拂袖而去,他再挽留不得。

……

外面划过了天雷声,冷风吹灭了正堂内的几盏烛火,这地儿,忽地就变暗了许多。

阮希云走进了雨幕中,顾字成赶紧出来追上了她,他还在挽留。

今日这顾家门她要是踏了出去,那他们之间也再无回转的可能了。

顾字成追着她到了大门口,这天还阴沉沉的吓人,雷声不断,阮希云只是挣开了他的手。

没再看他,她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往后生死,他们之间再无任何干系。

不断的雨珠掉在他们的脸上,顾字成眼前被雨珠模糊着,他看不清阮希云的狠心决绝,看不清她又是哭得如何心痛。

只是,他手上的力气减弱了许多,根本再留不住她的手,她的人,她的心。

再然后,姑娘出了顾家的门,奔进了暗沉的雨幕中。

门边的人,吐血倒地。

今夜风雨大,根本没有一个平和的心。

……

18,

永嘉七年秋末,阮希云病逝,因被顾家休弃,不再是顾家人,顾家不用吊唁的。

但为着体面,顾家给了外面一个合理的借口,还是为她办了一场丧事。

顾字成自从也一病不起,久疾难治。

……

延熙一年。

顾家人因为得了太后的庇佑,暂且无事。

汴京,恢复了往日的太平。

顾家,也恢复了往日的安乐。

世侯爷和世侯夫人为了冲喜,已经给他选定了续弦女子。

冬月末,顾字成离了顾家门,顾家人找寻三月不得,给了一个他出门游历的借口。

他何时走的,他们不知,他何时归家,他们也不知。

他们低估了顾字成的心性,只是望着冬月里的梅花,仰天长叹。

……

延熙二年,他未归家。

延熙三年,他未归家。

延熙四年,他未归家。

延熙五年,他未归家。

……

清平一年,他未归家。

清平二年,他未归家。

清平三年,他未归家。

……

清平四年临冬,他回京吊唁去世妻女,结识好友,陆世宁,一位上京赶考的书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