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顿很短，却没逃过埃布特的眼睛。他甚至看清那半秒里颜清眼睫垂下去的弧度：不是被问中隐私的窘迫，是被戳到别处的心虚。这两个反应差得太远，埃布特瞬间判断出，那个人在Omega心里，也许并不只是老师。

颜清很快收敛心绪，自然接话遮掩：“就……是K-17的后续事宜，聊了几句。”

“嗯。”埃布特没有追问。

“我把他之前给我的防护信物寄回去了。”颜清抬眸看向他，语气坦然，带着几分主动报备的乖巧，“以后不会再联系。”

埃布特静静望着他，沉默不语。他怕继续追问，会伤到这个好不容易愿意主动靠近自己的少年。

那串骨链他在K-17深拥颜清时，已经注意到，外观不似寻常的饰品。现在Omega把它寄回去了，理由写的是归还，告诉自己的语气是斩断，他在判断颜清想传递给自己的核心信息是什么。

“我想先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回学校继续学业。”颜清见他碗中粥已见底，便自然伸手接过瓷碗，为他添上小半碗，继续道。

“嗯。”埃布特依旧言简意赅，碧绿的眼眸沉沉落在他脖颈的隔离环上，眸光深邃，静静等待他的后文。

不过颜清没有继续往下再说下去，只是眨巴着一双眼，悄悄打量着眼前周身满是成熟克制魅力的Alpha，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那枚光脑之上，思绪微动。

埃布特一动不动，任由打量，他说过，不会再替颜清做他自己能做的决定，他尊重颜清的一切选择。比起被动回答提问，埃布特更希望颜清能主动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见Alpha没有追问的意思，颜清犹豫小会，白嫩青葱的指尖捻着瓷碗边，继续说道：“我……我还在考虑。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想清楚……”

他没有说清考虑的是前路，还是两人之间模糊暧昧的关系。埃布特亦没有强求，没有失望，只是轻轻颔首，嗓音沉稳妥帖：“学院的事，我来安排。”

然后当天下午，他就把拉尔德叫来了别墅。

拉尔德刚连夜从任务点返回主星，进门时还在喘，军装外套搭在臂弯，帽子拎在手里，看清坐在客厅中央的长官的脸色马上刹住了脚步：“长官。”

“坐。”

“不了不了。”拉尔德谨慎地瞥了一眼楼上卧室，“您这个表情，我一坐下就更不敢听了。”

埃布特没理他的无厘头，把一份电子文档调出，推到桌沿。

拉尔德低头一看，愣住。那是一份房产征收与安置预留申请：位置在主星第三区的居民带，独栋，带完整的安保和防护系统，离斯诺星际学院十五分钟悬浮航程。申请人是军部，用途栏写着：军官家属安置。

“长官，”拉尔德把文档推回半寸，“您名下在主星的房产一共七处，第三区那栋是您父母留下的……”

“就这处。”埃布特说，“采光好，安静，离学院近。安保预警完备，和军部关联性弱。”

拉尔德张了张嘴，想说这可是长官您父母生前的居所。

“还有。”埃布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安排翻新下，找Omega惯用的设计团队。厨房要大。他喜欢做饭。”

客厅里静了几秒。拉尔德把帽子攥在手里，意识到这个安置的不寻常：“长官，您这是要给小清准备成年以后住的地方？”

“嗯。”

“他不想住这里了？”

埃布特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连着客厅的前厅旁。这里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齐，有颜清新订购的几只仿生鸟正停在篱笆上，歪着头啾啾叫。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最周全的做法。

法律上，再过四个月，监护关系就会自动解除。颜清成年后，会有一份自己的档案，会有完全属于自己的选择权。而这份选择权里，很可能没有他。

晨间，颜清告诉他想继续学业，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关于住所的判断，他花了一些时间才理清，推断出可能结论的过程里，他将书房那把用了好些年的椅子扶手，攥出了一道浅印。

他当然可以直接问。以他的角度身份，一句问话就够了。可有些答案一旦被问出口，那个人就连退路都没有了。他宁可自己去猜，也不肯把颜清逼到必须开口的那一步。

Omega从垃圾星一路走到这里，吃了太多苦，自己于他亏欠良多。如果最后摆在颜清面前的选项里，一个是能选的、一个是不想选的，那至少要让前者站得住。

学籍，居所，一笔不必开口就能拿到的积分。

他先把这些都摆好，能给他的，本来就不多。至少这些，要给得体面。

至于颜清想选谁，或者谁都不选，他管不着。

“拉尔德。”

“长官？”

“这件事，暂时不要让他知道。”

“…… 啊？”

“这次任务收尾做得很好，辛苦了，你也好好休整一段时间。”

拉尔德撇了撇嘴，沉默片刻才应声：“好的。”

他心底暗自腹诽，任务收尾能不快吗？明明处在停职察看阶段，长官还天天远程事务处理，跟坐镇前线办公几乎没有两样。拉尔德默默退出去。走到前厅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官。

那个人背影笔直，银白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站姿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是军部里最标准的一副架子。

拉尔德叹了口气，猜到长官和Omega的矛盾多半还没解开，不敢贸然上楼和颜清打招呼，在埃云的带送下，匆匆离开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