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殷哑口无言。
众人都嗅出了气氛中的火药味,殿中一时变得寂静无声。
显得阙珏放下杯盏的声音格外大,他淡淡道:“三王弟,先入席。”
谢长安趁此机会快速与阙珏对视了一眼,又很快垂下睫毛,快得在场除了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没有挪开过的某人之外,谁也没瞧见。
裴寂雪心中顿时了然于胸。
看来他的莞儿又要搞事了。
想当初她就是用这样的模样将他骗了,但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从来都是心甘情愿被骗的。
阙殷看了一眼阙珏,眼底浮现些许戾气,最后还是往给自己安排的席位走去。
宇文康小声在他耳畔劝慰道:“殿下,正事要紧。”
阙殷转念一想,也罢。
如今强敌在侧,他不宜再到处树敌,其他种种还需从长计议。
阙殷一言不发的甩袖在案几后坐下。
裴寂雪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从谢长安身上挪开,他看着她有意无意避开他的视线,在阙殷的身旁落坐。
阙殷道:“方才是本王子是失态了,只是不知莞儿可是与那位认识?”
谢长安脸不红心不跳撒谎道:“不曾识的。”
阙殷若有所思:“既如此,有本王子在,莫怕。”
谢长安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她不经意道:“好大的排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
王庭之中的墙上各色的宝石看得人目不暇接,都有些晃眼。
“是吗?”阙殷笑了笑。
“本来还怕你觉得拘束,如今见你这样我便放心了。”
两人都知道对方目的不纯。
谢长安弯了弯眉眼:“三王子殿下说笑了,有幸见识此等场面,还托了殿下的福。”
她忽而眨了眨眼睛:“难怪那么多人都想将自己家的女儿送进王庭嫁给太子。”
阙殷嘴角牵动,眼底却不见半点笑意,道:“怎么?莞儿也为这些俗物动心了?”
“确实有些。”
谢长安的目光落到端正坐着的阙珏身上,他一袭白衣胜雪,他的手搁在桌案上,虚虚握着琉璃盏,腕骨清瘦,手指瘦长。
看似没什么存在感,却谁都难以忽略他的存在。
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她眼中自然而然流露的情感骗不了人。
阙殷垂在袖下的手缓缓攥了起来,复又松开。
他的手朝谢长安伸去。
谢长安感觉到了,只是还没待她躲开,异变突生。
阙殷眸光一厉,陡然往旁侧一偏身子,手指干脆利落的抓住突袭来的东西,是个酒盏。
他力道很稳,盏中酒只撒了几滴出来。
阙殷蓦地望向另一边,冷声道:“敢问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裴寂雪挑了挑眉:“三王子真是好身手,别紧张,孤只是想敬你一杯罢了。”
阙殷满含讥讽的说:
“陛下敬酒的方式,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裴寂雪弯了弯唇,眼底却覆了层薄雪。
阙殷将酒盏重重搁在案几上,仿佛在发泄憋闷的情绪。
宇文康躬身道:“殿下……”
阙殷道:“此人古怪之极,三番四次挑衅,究竟意欲何为?”
宇文康就更不懂了。
裴寂雪嗤笑了一声,当着他的面还想碰他的人,若不是场合不对,飞过去的就不会是一杯酒了。
谢长安抬眸看了裴寂雪一眼,眉尖微蹙。
他此番根基未稳,却如此冒进,实在是险。
阙殷扔开手中的酒盏,在谢长安的目光中摊开手,谢长安眼中慢慢浮出惊讶。
“殿下?”
阙殷手中躺着的是一支金色的发钗,顶端镶嵌着红珠,他手心有些水渍,不知是方才撒出来的水渍还是汗渍。
“这是上次出门,我偷偷买下的,听大晋那商贩说……我方才只是想给你戴上。”
说什么?
他忽然话头一转,听得谢长安有些茫然。
谢长安拿过发钗。
阙殷道:“很适合你。”
这时,身着锦衣的戏子鱼贯而入,众人瞧得新奇。
阙殷道:“这是什么?”
谢长安却很熟悉。
“这是戏。”
“何谓戏?”
谢长安想了想,道:“殿下便当做……会动的话本吧。”
“哦?还真是新奇,这是什么话本?”
旁边候着贴身侍奉的人赶紧道:“回王子殿下,这是某位大人进献的民间编排的歌颂太子功绩的戏文,毕竟是太子殿下寿辰,这本子啊,应景。”
阙殷眉目骤然阴沉:“闭嘴。”
侍者不明其意,慌忙跪下求饶:“奴不知是何处扫了殿下的兴,还求殿下饶命啊!”
阙殷意味不明的晃着手边的酒盏,幽幽道:“莞儿觉得,我应该饶了他吗?”
谢长安淡淡道:“今日毕竟是太子生辰,不宜见血,若是问我,我自是望殿下能开恩的。”
“呵呵。”
阙殷发出短促的笑声。
地上的宫侍抖了抖,他的命可就悬在这一念之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