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王弟方才说的话,你莫要往心里去,他只是心中不忿。”
阙珏不语。
他若真是为了他,便不会如此重拿轻放,轻飘飘禁足一个月压下此事。
无忧王撑着额道:“本王知道这些年你在怪我,我当年已经对不起你的母妃,如今不能再对不起无忧的百姓。”
提起母妃,阙珏冷下了脸。
“你就不怕我杀了他们?”
“若你有心杀他们,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本王终归不能护他们一辈子,以后种种,还得要靠他们自己。”
阙珏冷冷睨着他,他有时候觉得这个男人冷血得可怕。
谢长安走出殿外,天边不知何时飘起雪来,鹅毛大雪飘落,台阶上一片白。
无忧的天气极端多变,令人防不胜防。
三王子被下令禁足,她肯定不能再回到三王子府那个地方。
谢长安伸出手指接住一片雪花,眼睫上飘落一片薄雪,这一刻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一丝熟悉感。
她离开时,大晋如今正值隆冬,大雪覆满都城。
“陛下。”
随着熏炉内炭火噼啪一声轻响,窗边的崔鸿煊回过神来,他转过身。
当年的小太监也长高了些,面容也成熟了些。
“外面雪大,陛下千万注意龙体,不若到暖榻上暖暖身子吧。”
崔鸿煊摇了摇头:“她这一去便是数月,也不知如何了。”
小太监当然知道这个她是谁。
这么多年,帝王心尖上的始终只有一人。
肩上微微一重,一件黑色披风的被人披在了她的肩头。
谢长安猝然转头。
眸中骤然映出裴寂雪那张有些漂亮又危险的脸。
“好巧,莞儿。”
谢长安觉得他真是阴魂不散。
谢长安拂掉肩上的披风,道:“不必了。”
许三接过披风,看向裴寂雪。
裴寂雪轻轻一笑,摆了摆手,许三抱着披风退到了一旁。
“你与那位三王子殿下看起来很熟?”
谢长安冷冷道:“这与陛下何干?”
裴寂雪心头蓦地一动,仿佛被什么挠了下。
她这声陛下似乎格外动人。
裴寂雪伸出手指勾住她鬓边的一缕发丝,谢长安眼露防备,朝后退去,最后脚跟一半悬在台阶上,再无退路。
裴寂雪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腰。
“眼下,你说是不说?”
谢长安抗拒的挣扎了起来。
裴寂雪有些伤脑筋,提醒道:
“别闹脾气,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开我!”谢长安表情一变,就差把登徒子写在脸上了:“您如今已经是陛下了,何必要再跟我纠缠不清。”
裴寂雪眼眸深邃:“孤若是不放,你待如何?”
谢长安抬手便朝他的俊脸呼来,半点怜惜也无。
中途,手腕被他轻松握住。
他脸上笑意愈深:“还是这般任性。”
谢长安头皮发麻,还给他打爽了是吧。
“你若是说了,孤立刻放开你。”
谢长安道:“借住而已,我说了,可以放开我吗!”
裴寂雪眸色微深,眼神阴郁下来:“你们住同一个院子?”
“没有!”
裴寂雪心底却觉得古怪至极。
就算谢长安无意暴露自己的身份,阙珏怎可能容忍她住在三王子府,这其中一定有她没说的目的,只是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实在不愿说。
再追问她就要恼了。
此时若惹恼了她,下次便逗不成了。
裴寂雪将她带上台阶,待她站稳,就放开了她。
他朝她伸出手。
“可要跟孤走?”
谢长安怒视他片刻,心下却暗自松了口气,如今的他家破人亡,却还能如过往一般言笑吟吟跟她作对。
他也许并没完全变成前世那个人。
谢长安盯着他,蹙紧了眉道:“裴寂雪,为君者生死再不由人,你当真要走上一条与当初截然不同的路?”
当初?
裴寂雪心中困惑,却半点不显露。
他只道:“生与死,只有我说了才算。”
可少年不信天命,自以为能将生死命运握在手中。
他随即似无奈的笑了笑:“罢了。”
许三为他撑开伞,裴寂雪最后看了她一眼,接过他手中的伞走进了大雪中。
他黑色的大氅衣摆在脚边随走动而轻轻晃动,毛领处沾了些盐似的细雪。
大雪将他的脚印一一覆盖,就像方才种种只是她产生的幻觉。
她本以为丞相一死,裴寂雪就自由了。
两人从小到大,他从不曾表露过有称帝的野心,在谢长安看来,裴寂雪看似满腹阴谋算计,其实是一个异常简单的人。
幼时,他只是渴望有朋友,而长大后,他的愿望仅仅只是进大理寺而已。
可他如今怎么就自愿给自己画地为牢了。
谢长安想不明白。
“等久了吧。”
回过神来时,阙珏撑着伞站在她身侧,他将温暖的外袍贴心的为谢长安披上。
“走吧。”
“去哪?”
“可愿跟我回太子府?”
“殿下,你没事吧?”
谢长安裹了裹他温暖的外袍,侧头问。
阙珏轻轻抬手,手指轻柔地拂去她眼睫上凝结的霜花。
“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才让我对此事早有防备。”
谢长安柔柔一笑。
她很清楚,就算没有她的提醒,凭阙珏的本事也不至于乱了方寸。
他如此说只不过是在哄她高兴罢了。
“我与殿下一同回太子府是否不妥?”
阙珏道:“眼下这情形,只有太子府最安全,若再回三王子府,行动受限,且三王弟难保不会察觉你的身份。”
谢长安却心有疑虑,她心中渐渐浮出一个猜测。
恐怕三王子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殿下,我想我还有一些话想要去问问三王子殿下。”
阙珏点头:“那就明日吧,我安排人送你去三王子府。”
“好。”
谢长安自然并无不可,可只要想到马上要跟阙珏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她的心跳就跳得异常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