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个滚动着翻了身,一边用手脚撑地站起来,一边傻乎乎说道:“撞……撞到东西了……”
这时,李拾虞和苍济才得以看清。
它们全身都由山石组成,拥有手脚和身子,却没有头颅。
眼睛和嘴巴长在笨重的身子上,像传说中的刑天一般。
不过一个脾气易怒,另一个看上去……有一点笨笨的。
“你瞎啊?这前面哪有东西?”
脾气有些暴躁的那个石头怪一把推开同伴,举着山石做的拳头,朝李拾虞站的地方大步走来。
见状,李拾虞轻巧转身,拉着苍济避让至一旁。
虽说两只刚成形不久的石头怪不足为惧,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儿,未免打草惊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石头怪对着空气用力捶了两拳,畅通无阻。
它转头又踢了同伴一脚,“这不是啥都没有吗?你个夯货,还敢骗老子!”
“嗯……哼……”
有些愚笨的石头怪左摇右晃,莽撞地跑了两步,对着它方才撞到的地方挥了挥手,同样什么都没有碰到。
它想不明白,“刚才明明是有的……很硬的,撞得我脑袋都疼了……”
“笨蛋!你哪有什么脑袋?”另一只石头怪推它往前,“赶紧巡山!大王还等着咱们回去复命呢!”
“可是……”
“再借口偷懒,小心我收拾你!”
推搡中,两只石头怪钻进了李拾虞和苍济来时的山洞,声音越来越远。
而此间山洞虽处于数条通道交汇处,比来时的路宽敞一些,却仍是有限,不能肆意施展。
再加上要躲避方才那两只块头庞大的石头怪,所能落脚的地方便愈发狭小。
对,就是这样。
这样想着,李拾虞为她此刻的行为找到了绝佳的理由。
方才情况紧急,李拾虞并未思索太多。
她将苍济推到山壁前,为了压缩空间,便一掌撑了上去。
山壁潮湿,一颗水珠愈攒愈大,倏忽滴落在李拾虞的手背上。
她意识到苍济的后背紧贴着山壁,而她的手掌仍撑在他身旁,两人之间的缝隙只够塞下一张薄薄的宣纸。
恰巧,由于两人离得太近,李拾虞只能闻到苍济怀中清香,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用力撑了一把山壁,猛地后退,猝然拉开两人之间距离。
“这个山洞里的魔气更重一些,应是刚才那两只石头怪来时的路。”李拾虞扭头看向左手边的山洞,“走这边。”
“嗯。”苍济哑声应道。
因心跳的声音太过震耳,李拾虞生怕被苍济听见,便只顾往前走。
心慌意乱中,她没能注意到苍济如晚霞般红透的耳廓和脸颊。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山洞深处去。
气氛微妙,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好在山洞虽窄,暂时还未撞上其它前来巡山的精怪。
李拾虞一边探查前路,一边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阿虞,阿虞?”
苍济唤了她许多声,她隐约听见耳边声音愈来愈大。
“嗯?”李拾虞回过神来,佯装无事。
“你在想什么?”苍济温声问道。
李拾虞下意识回道:“没什么,没什么。”
脑中忽而冒出一个答案,李拾虞补充道:“哦,我在想方才撞见的那两只石头怪,它们口中的大王,会是谁呢?不过说起来,它们的大王都能考虑到巡山一事,曜阳的确还需要更多能臣辅佐才行……”
关于苍济与她方才莫名的旖旎氛围,李拾虞并没有提及。
既然提到了曜阳……苍济又想到了席间沈潜问柳如烟的话。
“关于柳如烟说的话,不知你作何想?”苍济装作无意提起。
李拾虞一时没明白苍济的意思,“柳公子的什么话?”
“就是……”苍济颇有些支支吾吾,“他说他心悦于你,所以频频示好。”
“哦,那个啊。”李拾虞浅笑道,“谁让倚江忽然问他奇怪的问题?柳公子肯定是故意那样说,与我们开玩笑呢!”
似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非虚,李拾虞又“哈哈”笑了两声,试图糊弄过去。
“由此而言,你对柳如烟无意。”苍济故意引导,“我可以这般认为吗?”
闻言,李拾虞放慢了脚步。
“说实话,在今日吃饭前,我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认真想了想,“柳公子人是很好的。他为人大方,待人谦逊有礼,对咱们很是关照,这都是没得挑剔的。”
“……”苍济没有接话。
早知道,他便不问了。
本想要一个坚决的否认,谁承想,反而还让她细数起柳如烟的好了……
李拾虞轻叹一口气,“嗐!这些人族的情感太过复杂,很是让人费心。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干脆还是别想了。”
“怎能不想呢?”苍济忽而起了急,“你若对他无意,便是无意。纵使他是千般好、万般好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还是说……
李拾虞其实对柳如烟有些喜欢?
苍济不愿相信这个可能,但是他又不得不去想。
“这两天,我不时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李拾虞坦诚道,“我总对十六有一种莫名的亲近,好像在我想不起来的过往里,我们曾经见过。”
苍济心中暗叫不妙。
看来这柳如烟的出现,并非巧合。
说不定他确为李拾虞的故交,此番缠上李拾虞,也是有备而来。
“诶?”
李拾虞猝然一脚踩空,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