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些许异样,李拾虞尴尬地转了转眼睛。
她当即反思起来,毫无缘由地送苍济一个扇坠,是否会有不妥?
“呵呵……客气,客气……”李拾虞傻呵呵笑道,“你喜欢就好。”
“嗯,喜欢。”苍济点了点头,目光仍黏在李拾虞身上。
停留在身上的注视过于赤裸,李拾虞转了转眼睛,望向夜空。
“今夜的天,好晴朗通透啊!”她不敢偷瞄苍济,只是继续说道,“不知会不会有流星呢……”
“可以等等看。”苍济温声道。
夏夜的蝉鸣很是聒噪,此时却响得恰到好处。
若不是有蝉鸣陪伴,这气氛便显得更加燥热。
少顷,李拾虞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该睡了。”她低声哼哼两句,转身往房间里走,“哈啊……流星改日再看吧……”
苍济有话要说,却并未想好该如何开口。
他看着她自然而然地来到他身边,如一阵缱绻的风一般环绕停留,又如一只轻盈的蝴蝶似的,正欲翩然飞走……
始终,那些话恰如一只要脱壳蜕变的蝉,在他体内抓挠他的喉咙,搅得他不得安宁。
眼见李拾虞已经走出五六步,那只蝉猝然挣裂背上旧壳,将翠绿的翅膀倏地撑出展开。
“阿虞!”
一道焦急的呼唤自身后响起,李拾虞蓦然顿住脚步。
她转身回来,疑惑问道:“嗯?”
“你……”
方才积聚的勇气一瞬间溃散,苍济再开口时,已然没了力气。
李拾虞走向他,看到他低垂闪躲的目光。
她以为他有难言之事,以为他心中藏了天大的秘密。
鬼使神差般,李拾虞拉起苍济的手,双手轻轻握住。
“可是有重要的事要讲?”李拾虞弯腰仰望,歪头温声问道,“是很难缠的麻烦吗?怎得忽然扭捏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你了。”
“像我的话,该是什么样子?”苍济悄然转移了话题。
李拾虞如实说道:“若是平日里的你,自然是……不论遇上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意。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懂得所有分寸,却并不圆滑世故。很多时候,我还要跟你学一学呢。”
“知道什么事情该做……”苍济呢喃重复。
他如今正是因为不知道该不该做、该不该说,所以才犹豫不决的。
“对啊。这一路走来,许多事你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虽说在芒城时,你总是袖手旁观,难免让人生厌,但在关键时刻,你还是带着倚江一同出手了,不是吗?”
李拾虞浅浅笑了起来,“还有后来……说来也怪,我从未想过,和你并肩作战时,是如此默契。”
苍济垂眸想了想,只是先提起了另一件事,“我明日一早,要出趟远门儿。”
李拾虞想,他单单讲“我”,应是打算独自去的,或者,带上沈潜一道。
“要去哪里?去多久?”李拾虞问道。
“四百年前,伐魔大战只得封印麟天,未能将其诛杀。”苍济神色凝重,“近期种种,皆与之有关。我放心不下,需得亲眼去看看。”
“去封印麟天的地方?咱们可以一起去啊,路上若有魔族阻挠,大家一起还能有个照应。”李拾虞提议道。
不知怎得,她忽然感到一阵不舍。
若是此次分道扬镳,以后怕是没有理由再见面了。
苍济摇了摇头。
李拾虞悬着的心忽地落下,只觉没来由得难过。
“麟天封于昊天塔内,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为了防止魔族闯塔搭救,多年来,昊天塔游移不定,常往凶险之处躲藏。此时,昊天塔应位于浩瀚的幽冥北海中,至于具体方位,还需到了之后再行探查。”
苍济望向李拾虞的眼睛,“神器虽有灵,却亦有限。此去不知会遇到什么,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若我久去未归,倚江就拜托你多加费心,代我看顾了。”
李拾虞呆呆地听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曦明看似太平,可银朱和陆玄宁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会突然发难。”苍济抬起另一只手,覆上李拾虞的手背,“有你在,她们不敢太过猖獗。”
“嗯……”李拾虞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苍济望向室内,又扫视过院落,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柳如烟来历不明,但对你还算上心。我看他昨日席间那番话,不像是在玩笑。你若……对他有意……莫要心急,还需多加了解了解才是……”
他本想说“或可托付”,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混账,不该妄加揣度她的心意、替她做主,便支吾着改了说辞。
李拾虞不知苍济为何忽然又提到了柳如烟,她微蹙眉心,有些不悦。
“我原以为那只是倚江和柳公子二人随意开的玩笑,怎得你也当了真?”李拾虞忿然抽出手,走开两步,双手叉腰,“柳公子人是很好,但是我对他并无情爱之意。此般玩笑并不好笑,以后也莫要再提了!”
虽然挨了训斥,但苍济的心情好了些许。
“那……阿虞可有心悦之人?”
话音未落时,苍济便有些后悔。
他想,许是街上的农家酒喝得多了些,才让他头脑发昏,口不择言。
然而,苍济又有些庆幸,既然话已问出了口,那……会得到怎样的答案呢?
可李拾虞并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她沉默不语,脑海中当即闪过无数数不清的画面,而画面中浮现的偏偏是同一张脸。
心中一片混乱,本就芜杂的思绪更是纠缠成一团乱麻。
李拾虞蓦然转身,用力迈步朝苍济走去,站在他面前,打算好好儿跟他讲讲道理。
“你……”为何要问这样麻烦的问题?
怎料两颗心离得太近,李拾虞猝然意识到她离苍济的脸不过咫尺,甚至能够闻到他带有清香的呼吸……
下一瞬间,一只不容退让的大手托住她的后脑,李拾虞发觉面前柔软微凉的唇瓣不由分说地覆上她的,却又霎时变得灼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