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与月姝妹妹商量过,李姑娘大恩,必当上门答谢才是。”杨钰枝牵着月姝,上前两步,“只是最近府中事务繁多,才一直耽搁了。”
她举手示意,身后家仆便将两个大箱子抬了过来,打开后各分成两层。
“一些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姑娘莫要推辞,只管收下。”月姝笑道。
“府中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何必破费呢?”李拾虞的目光落在一包蜜饯上,“我正想吃这家的果子呢,你们只带这些好吃的来便是了。”
杨钰枝轻拍了拍李拾虞的手背,“姑娘不必担心,府中上下已照常运作,不缺银两的。而且我娘家本就擅长经商,生意红火,这只是一点儿微薄心意。姑娘若不肯收的话,那我可当真要寝食难安了。”
一番寒暄后,众人进入屋里,围坐在桌旁。
“夫人的伤,可好些了吗?”李拾虞关切问道。
杨钰枝摊开手,掌心已经结了淡淡的痂,“好多了,再长长,便能掉痂了。沈公子的药很管用,我恢复得很快。”
“那是自然。”沈潜得意地笑了笑。
月姝与杨钰枝对上目光,杨钰枝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在众人的好奇目光中,月姝从袖中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东西。
她将其托在掌心,一层层掀开包在上面的蚕丝布料。
最终,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桃核大小的三清铃。
“这是?”李拾虞不禁发出一声疑问。
她见过桃木做的剑,也见过黄铜做的三清铃,但是桃核大小的木质三清铃,还是头一回见。
月姝将其放在桌子中央,解释缘由。
“四年前,我初入谢府。方获良籍,看什么都欣喜。那时候,我还常常往街上去,喜欢买些新奇玩意儿。
“我记得,那是玄武大街的街尾,与之相接的第三条巷子。
“巷子口摆了一个卖包子的摊儿,叫‘包好吃’,很有意思,生意也很好。
“那巷子里有一个衣不蔽体的乞丐,趴在地上,脚上只穿了一只鞋,一只胳膊伸向包子摊的方向,张开手,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刚出笼的热包子。
“那时天已经凉了,刚下过一场小雪,那样冻着,哪能受得了呢?
“我为他买了一笼包子,又在摊主那儿存了五十八个铜板,好让他在后面几天也能吃得到热包子。”
说着,月姝面露难色,神情悲凉。
“虽然我已不在天香楼,但过往并不能全然抹消。身上的贱籍难脱,人们心中的成见更难除。
“在街上总是能听见一些难听的声音,慢慢的,我就不爱上街了。”
念及此事,杨钰枝攥住月姝的手,轻轻拍了拍。
月姝收敛情绪,继续说着。
“年末时候,红药说大门外常坐着一名乞丐,看上去与包子铺后面的那个很像。
“元旦前夕,我在府中待得闷了,便想出门采买。
“回来时,恰巧在门外又遇见了他。
“我顺手送给他一包蜜饯,他便将这东西给了我。说是包子钱和蜜饯果的谢礼。
“他还说什么……他本是流落渡劫的,多亏了那一笼包子,才没让他饿死,好在没有功亏一篑。
“我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看这物件小巧质朴,他又说这是他亲手做的,想来不会令他虚耗钱财,便收下了。
“从那之后,我便没有再见过他,这个东西放在匣子里,也没多留意。”
杨钰枝接着说道:“我前几日整理家中旧书古籍,无意间翻到一本记载奇闻异事的杂书。上面的故事配了张插图,画的正是这个桃木三清铃。我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只说了‘来源神秘,有缘者可随心所欲’。”
“咱们不懂这些,但是想到那人认真严肃的语气、一本正经的神情,便觉得它定然不简单。”月姝郑重道,“说不定这真是一件罕见的宝贝。在我们手中是个摆件儿,但是在李姑娘手中,说不定可以有大用。”
“可不说呢……若是能用上最好,要是用不上,你就当是个玲珑精巧物,摆着看也好。”杨钰枝笑道。
听明白了事情缘由,李拾虞大体知晓了此物来源。
她凝了一缕灵力,注入此桃木三清铃中。
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这桃木三清铃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个木头雕成的寻常物件。
就在大家以为它不会有反应的时候,三清铃忽地闪了闪白光。
星柔和沈潜皆眨了眨眼睛,探身向前,更用力地仔细盯着桌上的东西。
只见停顿过后,那桃木三清铃蓦然震动起来,突然变大百倍。
那铃柄顶端的尖处猝然戳到屋顶,无声晃动后,又倏地缩小,变回了原先的模样。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只顾着震惊,纷纷说不出话來。
它虽变大晃了晃,但并未发出声音,也不知道是否真有降神除魔的能耐。
李拾虞知道,若是寻常三清铃,在注入灵力之后,她便可与其两相感应,看到此物所经历的过往。
从何处来,主人是谁,如何辗转,她多少能窥得一二。
可眼前这个,李拾虞只探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