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温文尔雅的谢钰,竟也能完全变换模样,露出这幅阴暗晦涩的神色。
大概是他平日里待人都温雅冷峻,再生气也不过是冷脸相待,此刻怒气逼人,显得格外诡异分裂。
沈香龄不愿见到他胡乱糟蹋了谢钰的脸,赶忙又缩回闻君安身后。
察觉到她的动作,闻君安抿唇一笑。
这一来一回落入王尧晟的眼中,他的神色冷得冻人。
突然间,沈香龄灵光一现,诶,没听岔的话,他的意思是要带自己回谢府?
那这不是正是试探这位假谢钰的好时机吗?!
她眼里一亮,正欲向前,闻君安却滑过几分不解,他下意思地抓住沈香龄的胳膊。
“我送你回沈宅。”
他着急得说,像是猜到沈香龄要做什么。
沈香龄不好在此刻言明,她微张嘴又闭上。
怎么时机赶得这么巧?
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在车上黏糊。早将今日想同谢钰说的计划都告知于他。她犹豫地将手搭在闻君安的手臂上,意图用眼神示意,自己不是真的要随假谢钰而去。
“我……”
王尧晟冷笑一声,二人相交的手是那般刺眼,他用脚尖踢过破碎的瓷片,瓷片直直地冲着二人而去。电光火石之间,闻君安马上松开手。
“还不快过来?!”
沈香龄挪动几步,回头神色凝重,似有千万句话要同闻君安倾诉。闻君安收回手臂,抬眼间似已明了沈香龄的意图,眼眸中却泛起无尽的悲怆。
“香龄,今日你这一走,我会记上一辈子。”
他说的哀怨又笃定,方才还温柔缱绻的眉眼变得锐利,眼尾往上抬,眉头压得很低。
瞳仁中翻涌着墨色的黑,是实实在在的动了怒。
“……”
我……
沈香龄梗着一股气。
大不了今晚写信再解释!但脚步却诚实地转了方向,刚要迈步,王尧晟见她态度松动,怎会错过这个机会。已死死地扣着沈香龄的胳膊,将她扯到自己身前。
“走了。”
他回头,瞥向屋内失魂落魄的闻君安,还不忘诛心:“闻公子且放心,此后你怕是再难见到香龄一面,确实是该记上一辈子了。”
言毕,一低头,沈香龄正抬头瞪着他。
王尧晟回瞪着,心头觉得古怪。
此时此刻从她透亮的眼眸中细细找寻,竟然只有厌恶,没有一丝的爱慕之情。想留着回府深究,已有利风向他袭来。
王尧晟侧身要躲,闻君安无意伤及沈香龄,攻势直指王尧晟。被王尧晟抬臂一挡,知道他的目的,便一把推开沈香龄将她送到门外。
动静太大,二楼厅堂里有几个胆子大的客人探头张望,想看到底发生了何事。掌柜的也赶忙堆着笑赶来,见二人打得火热,一时不敢近身。
两人彻底打了起来,王尧晟来得急未带兵刃,闻君安则执着手杖当作棒子,挥舞得如风般利落又直接。
他继续翻身闪避着手杖,一脚踢倒在角落的花盆。
沈香龄在一旁干着急。
其实二人本是旗鼓相当,可随着交手愈久,闻君安的腿疾劣势就会显露出来,他总是落王尧晟一步,不知不觉间也就落了下风。
当王尧晟侧踢向谢钰的小腿时,沈香龄大喊:“停下!我跟你走!”
二人没有纠缠,立时收手。他们齐齐转身停在原地,投来殷切的目光。
“香龄?”
如此相像的两张脸,在此刻却诡谲得达成默契,等着沈香龄的抉择。
闻君安微微歪头,很是困惑,期盼得到一个想要的答案。而王尧晟则是等在原地,负手而立,竟也生出些莫名的忐忑来。
这让她如何开口…沈香龄紧闭着眼,破罐子破摔:“走吧…谢钰。”她的语气无奈又沮丧,立即转身,头也不会地径直下了楼。
王尧晟并未立刻抬脚,见闻君安楞在原地,自己也是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唇角翘起:“先走一步了,闻公子。”
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无半分得意之情,反而觉得一阵冷,冷到心扉。
……
谢钰一走,二楼楼梯拐角处,掌柜探了出来,厅堂里已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混着散落的泥摊落在木板上。
闻君安肩头一松,他自嘲地笑了声,垂眸盯着手上的手杖,不知在想什么。
楼梯里传来脚步声,他努力牵引起唇角对着掌柜道了声抱歉。
掌柜心有怨怼,连厢房都没未能豁免,可也明白闻君安身无分文,自己还能同他讨要什么?
若是同方才怒气冲冲离开的谢钰索赔,怕是要得罪人。
于是掌柜叹道:“这……算了,小二快来收拾!”
闻君安目光中透着股些迷茫,用仅剩的理智同掌柜在对话:“掌柜,你且记下损失多少,我日后定会还你。”
听罢,掌柜这才心口顺畅些。
闻君安好歹是个秀才,学识不差,自己追着他要债也不好,万一日后高中呢?也庆幸闻君安没想着赖账,好歹也愿意偿还,掌柜信得过他的人品。
“行。”他拍了拍闻君安的肩,从方才短短几句交锋中也窥见是个二男抢一女的戏码,掌柜的撇了眼手杖,末了叹口气,“哎。”
“回去吧,可不要肖像些够不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