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阮安知晓，她临时跟姚师傅去松江，托奉行找大壮带话，她给露露画的衣裳样子，请露露自己过去拿。

临告别时，阮安想起，今日没见到敏熙，威廉姆斯夫人这才叹着气说，许多学校里的学生跟教师，失踪的失踪，蒙难的蒙难，有些侥幸没出事的，也遭了大罪。敏熙跟她的同学们，最近要忙追思会，暂时顾不上这边。

“她们还都是孩子，就要经历这样恐怖的事。”

“追思会在哪里举办，什么时候？”

威廉姆斯夫人正在胸前划十字，想了想道：“好像就在她们学校礼堂里办，具体时间么……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阮安思量了一下，“威廉姆斯夫人，我也想学钩织，但我没有时间到这边来。”

“哦，亲爱的，这不是问题。”听她说想学，威廉姆斯夫人自然高兴，“我这里有一套学习钩织的教材，一些基础钩针的名称和符号，还是赵爽帮我整理，替我写出来的。”

贫儿院年纪大些的女孩，手里都有一份，做为学习的教材。就是几页薄薄的纸，写着钩针符号说明，每一行开头是一个西洋字母，后面写着短针或长针，最后再标注针法符号，看上去一目了然。

“她做的很好，只要先熟悉这些，后面再上手，就容易多了。”威廉姆斯夫人给阮安拿来一份。“不过，你还是要先学会上面的基础针法才行，等你有空，可以随时过来。”

“这个，可以给我带走吗？”阮安简单扫了两眼，不动声色的问。

“当然！”

威廉姆斯夫人带着缺儿，一直把阮安送出大门，阮安回身，摸着缺儿细软的头发，再一次说：“谢谢你。”她指着自己胸口的小花，“我很喜欢。”

缺儿露出明净的笑容。

何星洲一直把阮安送到锦盛，下了人力车，阮安拜托他，不要把自己被抢受伤的事说出去。

“为什么？”何星洲不太明白。

“你就听我的，事情都发生了，就别让大家再提心吊胆。”

“那华先生呢？”

“他不需要知道。”

何星洲欲言又止，踌躇了一下，还是说：“华先生待你不错，你的事情，他很上心。”

“何星洲。”阮安加重语气叫他名字。

何星洲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便认真看着阮安。

“我不清楚你、还有凤姑，你们跟华东霆究竟什么关系，你们又为什么要替他看着我，我也不想探寻。华先生待我有恩，我感激他，仅此而已。但我就是我，不愿成为谁的附属品，更无意为自己寻找依附，从此以后躲在他人羽翼下，在懵懂无知中被庇护，甚至沾沾自喜，以为这便是殊遇。”

她顿了顿，女子独行其路，何其艰难，这话说出来，很容易被人认为是故作姿态，招致讥诮，但阮安还是要对何星洲开诚相见。

“也许我这么说，你觉得我矫情，我也知道，自古以来，女孩靠自己会很难，但我想做自己的主人，就像你说的，新女性。”

何星洲像是受到了某种震撼，瞳仁微微晃动。他看着阮安，半天没有说话，阮安只是平静的回视他。

终于，何星洲垂下眼眸，望向阮安受伤的手腕。“那你答应我，过两天给手腕换药，我有照仁诊所的钥匙。”

阮安缓缓笑了。

她目送何星洲回去，等他走远了，才转身进入店铺。隔着一条马路，就在她斜对面不远的地方，一个拿着报纸，拎着公文包，样貌很是寻常的男人，朝锦盛看了一眼后，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电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