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师父,你神通广大,怎么会没有办法呢,师父,不要逗我了。”炬归勉强扯出笑,强装轻松道。
棠海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回话了,就这么看着炬归。
他无奈,也心疼。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打击,告诉真相他于心不忍,可炬归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画的笼中。
“师父,你说话啊……”炬归哽道。
棠海抿了抿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我不该用菊花给你起名。”
炬归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他死死抓着棠海的衣袖,头要低到腿上了。压抑的哭声久久不停,棠海任由炬归拉着,眉心不曾舒展,眼里的悲哀也是那么的浓。
过度的悲伤极大消耗了炬归的体力,他哭了很久很久,最后又昏睡过去。
棠海给自己的第四个徒弟掖好被子,轻吐口气,道:“回定天山吧。”
刚出木屋,丹木看见了一个现在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姜荷师姐,你怎么来这儿了?”丹木看看姜荷身后,没有其他人。
“你们要回定天山了吧,不放心炬归,我来看看。”姜荷忽然变得沉稳起来。
“也好,有个人陪着说话是好事。”棠海道,“走吧丹木。”
“师姐费心了。”丹木点点头,急忙跟上棠海。
回定天山用的是棠海的祥云。
这样很好,冷风最适合吹散乱成一团的心。
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一直到了海棠林,棠海才道:“有人来定天山了。”
“谁?”
“渭渊。”
渭渊此时正跪在棠海门口,脊背挺直,只有头是垂着的。
他腕上缠了白色绷带,上面满是血迹。
丹木在天上就看见这一幕了。
血绷带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渭渊是来请罪的。
祥云散去,丹木稳稳落在地上。
“师兄,你……”丹木先是去看棠海的脸色,谁料棠海直接略过渭渊进了屋。
“……”丹木叹了口气,道:“师兄,你总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次的灾祸不是你的过错,何至于来请罪。”
渭渊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丹木,深如古潭的黑瞳里有丹木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渭渊收回视线,声音沙哑:“不是。”
丹木还没搞懂渭渊说的“不是”是什么,就听棠海在屋里道:“丹木,进来。”
师命不可违,丹木尴尬咧了一下唇,作揖道:“师兄,我先进去了。”
丹木进来后棠海把窗也关上了,看这样子是很不情愿看到渭渊。
“棠海,渭渊师兄罪不至此吧?”丹木隔着窗户纸瞥了一眼窗外。
腕缠血绷带,那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才会用的请罪方式。
“罪不至此?”棠海哼笑一声,“丹木你觉得渭渊脑子有这么不清楚吗。还知道来请罪,让他跪着。”
除了行拜师礼,棠海从没有让徒弟对他跪过,这是真动怒了。
丹木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不敢擅自劝阻,只能摇摇头叹口气,道:“这次消耗的法术很多,你能吃得消吗。”
棠海解开披风,靠着软榻坐在地上,白衣散落在地,可丹木看到的不是好风景,而是无限凄凉。
“过来。”棠海朝他招手。
丹木上前两步,蹲在棠海面前,视线滑过棠海的指节,道:“地上凉。”
棠海没理会他的关心,倾身扯过他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覆在腕上,边把脉边道:“你也耗了不少法力,怎么不关心自己。”
“我不打紧。”为了适应棠海的高度,丹木只能两腿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伸给棠海。
“是没有大碍。”棠海收回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丹木听话地坐过去,胳膊撑在软榻沿,支头看着棠海:“你呢?”
“有些亏损。”棠海点头认下,“要闭关。”
需要闭关那就不是有些亏损的事了,亏的怕是不少。
“何时?渭渊师兄还在外面跪着。”
棠海抱膝,头枕在膝上,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想说便罢了,我去叫小人送些吃食,你缓缓精神。”丹木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棠海声音很轻,甚至可以说有些凉薄,“别出去。”
“好。”丹木重新坐下,“陪着你。”
棠海伸直腿,靠近丹木,把头放在了丹木肩上:“丹木,我是个好师父吗?”
丹木垂眼,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棠海挺高的鼻梁和平直的睫毛,浓密的长睫扑簌的那两下不知道装了多少委屈。
“为什么这么问。”丹木没有回答。
棠海从来不是一个会自我怀疑的人,他相信他做的没错,也相信他养的小孩们没错。
等了许久没等到回答,丹木再看的时候棠海已经睡着了。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定天山的第几场雪了,大到他在屋中都能听到雪花压弯枝头的声音。
棠海睡着后一直没动,他也只能维持这样的姿势。
这样安静的环境很催人入睡,但丹木睡不着。他在想渭渊到底犯了什么错。
能想到的理由都很牵强,他没忍住扭头往窗外看。
恰巧这时,扑簌一声,落雪扫过窗沿,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在静到极致的环境里过于明显了。
肩上的重量忽然消失,棠海被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