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轻舟微微颔首,狭长的桃花眼往闻岭这边看了一眼,眼里情绪不明。
闻岭深知,既需要拿捏他,便不能在他面前露怯,遂挺直了腰板,理了理头发,冲他笑了笑。
他轻轻挑眉,眼角带了些许嘲讽的笑意,嘴唇只微微弯了一瞬便恢复了淡漠的模样。
众人簇拥着他走进了大明宫,他左脚刚踏进去,里面的贵人皆齐声喊了他“二殿下”。
宫女太监们围到了廊下,这空地上便只留了闻岭一人。
深秋的天一入夜便会刮来更加刺骨的风,闻岭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臂,转头朝金碧辉煌的大明宫看去。
裴轻舟坐在皇后旁边,闻岭刚好能看见他。
皇后拉着他的手话家常,他亦握着皇后的手,看起来和皇后异常亲密。
聊了几句,皇后突然哭了出来。皇后一哭,坐在两边的人也不敢做声了,默默在一旁握着酒杯喝酒。
殿内安静下来后,闻岭终于听见皇后在说什么了,她说:“荣儿,母后亏欠于你。你四岁就搬去了别院,母后都没能去看你。”
接下来该裴轻舟回话了,以前一直住在别院的是景荣,裴轻舟又怎么可能知道皇后到底去没去看过景荣?
闻岭紧张地看着裴轻舟,用嘴型告诉他:“快装病!”
裴轻舟端着酒杯,抬眼看向了闻岭,随后将酒杯放下,嘴唇轻启:“儿臣体弱实在是不能让人近身,父皇母后没来,都是对儿臣身体的担忧,真是辛苦父皇母后挂念儿臣了。”
闻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急忙从怀里拿出紫色绢花戴在头上,然后紧紧盯着他。
他抬眼看了眼闻岭头上的绢花,随后抬手唤了婢女,将门给关上了。
打从一开始闻岭就知道他不是善茬,若是裴轻舟不能在她的掌控之中是绝对不行的。
若是不听话,那便留他无用。
宴会结束后,裴轻舟同皇后一起走了出来,经过闻岭面前时,眼睛都不带斜的。
待贵人们都走完了,闻岭才咬牙切齿地爬了起来。跪得久了,两腿疼得厉害,踉踉跄跄走了许久,才勉强能站直一些。
原定在万春亭接头,于是她便在万春亭等裴轻舟等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了才确定,裴轻舟果真是不会来了。
之前说好的闻岭有事找他便戴紫色绢花,如今她戴了他却不来,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闻岭深知,必须得拿出能让他忌惮的东西出来才行了。
天亮回到住处时,赵嬷嬷正坐在床边等她。
见闻岭来了,她急忙起来帮闻岭暖手:“公主,夜里这么凉,你去做什么了?”
随后,她声音哽咽了起来,抬手帮闻岭拍打着身上的脚印:“那群畜生又欺负你了?真是天杀的。”
闻岭钻进了被子里,止不住地发抖:“无事,待我计划彻底实行起来就好了。方才我去等裴轻舟了,但是他没来。”
赵嬷嬷握着闻岭的手紧了紧,咬牙切齿道:“之前就因为担心他不听话,所以我叫人抓了他相依为命的妹妹。没想到他妹妹尚在危险中,他竟然还是如此不听话。看来是他误会自己的身份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二皇子了。”
闻岭咳了两声,将手从赵嬷嬷手中抽了出来,然后将身上的被子拉紧:“你的人没对他妹妹如何吧?”
赵嬷嬷摇了摇头,脱下自己的袍子盖在被子上:“没有如何,就是吓吓裴轻舟而已。若是他实在不听话,必要时候是该鞭策鞭策他了。”
闻岭将赵嬷嬷的袍子拿给她:“你快去睡一下吧,等我一晚上了吧。”
赵嬷嬷重新将袍子盖在被子上,随后转身准备出去,结果迎面撞上了一个宫女。
宫女端立着:“过两日要给二殿下选妃,陛下让你也去,自己好好准备准备。”
没想到他才刚回来,便直奔主题了。
之前国师说宫中必须有前朝皇室血脉,所以现在的皇帝一定会让他一个儿子娶闻岭,然后将前朝皇室血脉延续下去。
为此,自及笄到现在,闻岭都没有好好打扮出现在其他皇子面前过,能扮丑则扮丑,就是担心在计划成功前出现什么岔子。
宫女出去后,闻岭拉着赵嬷嬷,小声道:“赵嬷嬷,你去拿裴轻舟妹妹的信物来,要不然恐生意外。”
赵嬷嬷了然,点了头后,将袍子穿上,匆匆出了门。
虽一夜未眠,但是闻岭坐在床上还是异常清醒。
不知道裴轻舟这枚棋子是哪里出错了,但是现在事已至此,她没办法再纠结此事,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只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