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处点着蜡烛,窗户开了一点缝,风吹进来,将烛火吹得跳动起来。
闻岭剧烈咳嗽,咳得止不住,咳得厉害了,呕出血来。
门打开了,走进一个人来,他将闻岭扶起来,帮她拍背顺气。
闻岭止住咳嗽后,转头看去,看见来的是裴轻舟。
他一脸探究神色,“你病都还没好,便如此着急出来看那个男子,他对你很重要?”
闻岭推开他,虚弱地靠着床头,“少说话,命才能长一些。”
他挑了挑眉,端起放在一旁的药递给她,“喝药。”
闻岭知道,她不能死,所以并不排斥裴轻舟给她的药。
她接过药后,深吸了一口气,将药一饮而尽,苦得半天说不出话。
裴轻舟递了颗糖果给她,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将糖果推了回去,“不必了。”
他看着闻岭,“你都被苦哭了,还这般犟?”
闻岭将口中的苦味咽了咽,“生活比药苦多了,苦了才能让人清醒。”
他笑了,“你这不是自我折磨?吃一颗糖就不清醒了?”
闻岭说:“一直苦着尚能坚持,尝到甜头便再难忍受苦了,你自是不会明白。”
他将糖果放在了桌上,随后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看闻岭,“生活给你甜头你便接着,何必让自己一直这么苦哈哈的?被生活折磨久了,人容易变态。”
闻岭懒得理他,缩进被子里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还在继续说:“你便是想装成伤寒躲过与景匀的婚事?事情怎会如你想的这般容易?”
闻岭扭头去看他,“你怎么就笃定我是装的?”
他瘦长的手指摩挲着桌上的茶杯,“你前一日还活蹦乱跳告诉我你不是纸老虎,第二日便染上了伤寒?若说是淋了一夜冷水导致发热了我还信一些。”
闻岭轻笑了一声,“裴轻舟,你的聪明用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彻底变成景荣在宫中活下去便是,别把这个聪明用在我身上。”
他站了起来,将椅子拉开,“我自是会在宫中好好活下去,你睡吧,我走了。”
闻岭坐了起来,急忙喊住他:“你去哪里?”
裴轻舟顿住了脚步,转头来看闻岭,他的五官在跳动的烛火中忽明忽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良久,他说道:“我就在隔壁。”
自懂事以来,闻岭总是会被梦魇困住。睡梦中会被吓得不轻,但是每次赵嬷嬷都会在她被吓醒时陪在她身边。所以其实她是害怕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入睡的。
可能是夜里又烧起来了,烧得迷糊了。
她似乎又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抓住了一个人的手,恍惚间还以为又回到了宫里,赵嬷嬷陪在她身边。
闻岭醒来时一身冷汗,看来昨夜又被魇住了。
天刚亮,外面雾蒙蒙的,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新鲜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清醒了些。
窗外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追逐的声音,她探头出去,听见声音渐渐近了。
片刻后,出现三个人。
一个穿着布衣,衣服看起来很老旧了,他手中抱着一个东西,正拼命往前跑。后面追着他的两个人皆穿了官吏的衣服,边追边骂。
一个官吏骂道:“狗东西,还知道跑?跑得了吗你?”
布衣男子回头看了眼追着他的官吏,用恳求的语气道:“官大爷,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家里就只有七十岁的祖母了,若是我也被抓走了,她活不了啊!”
另一个官吏道:“七十岁的废物死了就死了,律法就是如此,你不去就得死。”
布衣男子骨瘦如柴,跑得急了,踉跄了几步,摔在了地上。两个官吏追了上去,对他一通拳打脚踢。
闻岭忙下楼出了客栈,左右看了看,捡了根竹竿跑了过去,拦在两个官吏面前。
两个官吏凶神恶煞地打量着她,随后其中一个官吏上手将她一把推开,另一个官吏揪着布衣男子又是一顿打。
闻岭扬起杆子打在打人的官吏身上,他痛叫了一声,恶狠狠地转过头来看闻岭,“你这小娘们,不想活了是不是?”
闻岭扶起躺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布衣男子,随后将竹竿横在身前,“你们为什么打人?”
官吏两手叉腰,颇为神气,“我们按照律法征收徭役,他不服从管教,我们自然是要打他,就算打死了也是合乎律法的。”
布衣男子紧了紧怀里抱着的东西,声声泣血,“我全家男子都被你们抓去充当徭役了,现在就剩一个祖母,她病重只能卧床,耕不了地,吃不上饭便罢了,还得交口钱,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