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嗡鸣在脑海中回荡,震得头闷痛眩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郁云开紧咬着下唇。那……那些她拼命隐藏的不齿想法,许愿是不是也知道了。
她会觉得……恶心吗。
想法冒出的瞬间,心脏痛得一缩,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腥甜混合着许愿发间的花果香,像是某种信号,挑动压抑在血肉中的疯狂。
腰间环绕的手臂收紧,像是行刑绞杀前的预警,冷漠退拒的面孔已先一步在脑海生成。
不要!不要离开我!想把她绑在身边!
心底迫切地躁动直白地让郁云开惊愕,不、不行,不可以伤害许愿!牙齿狠狠咬着下唇的血痕,用疼痛惊醒自己。
她挣扎着想脱离贪恋的拥抱,僵硬的手指接触到冰凉触感的瞬间,啪的一声,粉蓝交融的电火花在两人指尖闪过。
她垂下眼,电麻的手指不记疼地又摸上许愿的衣角,攥在手心摩挲。
好薄。
许愿爱美,冬天要风度不要温度,觉得羽绒服不好看,就算是深冬也一水的羊绒大衣。
这样的穿搭在江城还好,京市的雪夜根本撑不住。不知道这一路她是怎么过来的,双手冻得红肿,指甲泛紫,那条用回形针简易修复的手链垂在腕骨。
郁云开推开她的手到底是没忍心伸出。
她把许愿冷若寒霜的手包进手心,轻柔地揉搓着。
“许愿,我们先回酒店,外……”外面太冷了。
她话骤然止住,颈间忽地感受到一滴滚烫,沿着锁骨蜿蜒缠绵滑进身体。
这个冬夜太冷,泪珠接触到肌肤不过一转眼,炽热就被雪夜掩埋。
郁云开想起那个普通的午后,兼职时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江大气象栏目,许愿的声音动人心弦,她说——
“受冷空气团影响,江城预计将迎来十二年来最冷的寒冬……”
等那滴泪滑进心口,郁云开已经分不清冷热,只觉得灵魂被这一滴泪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她们无数次依偎,无数次相拥,交换着彼此的温度,共同逾过这个寒冬。
现在,她们心贴着心,郁云开却一点温暖都感知不到了。
好像她抱着的小太阳已经被寒冰吞噬,再也不会为她散发光芒……
许愿终于抬起头,眼睛溺在秋水中柔软得不像话。
“抱抱我……”她语气恳求,朦胧的雾气在两人间飘摇,模糊着彼此的面容,环绕在郁云开腰间的手臂收缩得更紧。
“郁云开抱抱我,求你了……”
那双眼眸中悲伤的爱意仿佛有勾魂夺魄的能力,也可能是那滴泪冻结了理智,等郁云开回过神,已把身前人嵌入身体,吻上了她的唇角。
“砰。”
房间门被关上,暖气强势驱散雪夜的霜寒,被冰封的理智一点点恢复,飞蛾扑火的勇气一点点消融。
郁云开插上房卡,垂头站在门边,不敢去看许愿的眼睛。
许愿脸色僵硬,唇角紧绷微微颤抖,边说边把手链解下放在玻璃桌上。像是恢复了神志,要兴师问罪了。
“咖啡厅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吗?去年的8月7日,江大门口我送伞的人是你,星湖迷路的人是你……”她声音梗塞,“图书馆救我的人也是你……对不对?”
证据一样样摆在眼前,抵赖不得。她带着目的地接近被彻底拆穿,不堪的私心赤裸。
“你早就认出我了是吗?你全都记得……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
眼泪大滴大滴滑落,胶水般粘住她的情感黏上郁云开的咽喉。
苦涩在喉腔蔓延,她品尝着许愿的伤悲,吐露不出一句辩解。
她问心有愧。
知晓我隐瞒过去心安理得在你身边享受着你的好意,知道我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骗子,你应该后悔了吧,会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