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的痛苦来源于资源的争夺!幸福是不平等的,一个人愿望实现必定伴随另一个人的不幸!那么,让我们舍弃名为□□的箱庭吧!舍弃俗世之中的痛苦,前往更广阔的箱庭,名为演算机的箱庭!在那里,我们不需要争夺有限的资源,只需等待被计算的未来,在万千可能性之中选择最为幸福的可能性!每个人的愿望都能被实现——”
“哦?真的吗?”
一个态度恶劣又戏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传教士的滔滔不绝。
托雷基亚冷笑道:“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高见,结果只是三流神父的三流布道嘛。你该不会真的觉得在小世界里做缩头乌龟就能躲过一劫吧?虽然你说得好像舍弃□□就能脱离俗世一样,但被你们人类定义为活着的存在方式必定依赖于某种媒介,而这种媒介依赖于这颗星球——困住你们的箱庭。如果外面这层箱庭不复存在,里面的事物也会随之毁灭,多么简单的道理!无论演算机是何种媒介,都不可能幸存于你所说的末日吧?”
“这位先生,你认为神是什么?”被打断后,台上的人没有生气,我田望保持着完美的微笑说道,“我认为神就是全知,全知即全能。演算机乃是当今人智所不能及之物,在我等的知晓外,因此属于神的领域。神知晓末日将至,便为我们送来了能度过末日的诺亚方舟,这就是演算机。”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三流神父。你的逻辑建立在所谓的神上,但是那种东西可不是什么全知的存在,神不过是力量的一种罢了,终究被包含于宇宙之中,而宇宙……呵,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箱庭。一切事物都会腐朽,包括神,唯有虚无是永恒的。”托雷基亚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听见了孩童的戏言,“实现每个人的愿望?还真是大言不惭,只需有人这样想就行了——”
——我希望大家的愿望都不要实现,哟。
恶魔轻笑道:“既然你希望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就必然有人不希望这个愿望实现,你要如何处理这一悖论?”
“啊,这很简单。”我田平静地回应,“严格来说,这是愿景,而不是愿望。愿景是独立的,让演算机计算他所期望的未来即可,其他人的愿望都不会因此受影响。我无意和您在哲学问题上争论,时间有限,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展示。”
“我田!你到底在做什么!赶紧给我把这场闹剧停下来!”加纳大声怒吼,台上的人却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没有对他的话语作出任何回应。
他费力穿过人群,不知何时已到达讲台的边缘,正当准备爬上去时,聚光灯和屏幕的光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嘈杂也归于寂静。
数秒后,第二次的黑暗散去,夕明也从眩晕中醒来,她的视线仍是一片模糊,手上有种黏糊糊的触感,她这才意识到那是刚刚自己吐出的血。
“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她赶忙给爱干净的宇宙人道歉,却迟迟没等到托雷基亚的讽刺,“……托雷?”
视野稍微清晰了一些,身边空无一人。她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视线前方是永无止境的长廊,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呜——”反胃感再次向上冲击,她捂住腹部单膝跪地,冷汗直流。
不可以慌乱……迟早要回到这里的,迟早要面对过去的一切,自己早已下定决心了,不是吗?
“砰砰……砰砰……”
在这种环境,心跳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扶着墙壁缓缓向前走去,留下一串浅浅的红褐色手印,远处的灯光如呼吸般明灭,和心跳声逐渐重合,连带着墙壁都有种随之起伏的错觉。她感觉自己被潮湿又闷热的空气包裹着,仿佛此刻身处他人腹中。
“彩夏……加纳先生……你们一定要没事啊!我得赶紧和托雷汇合才行。”她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用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呼吸平复了一些,她拿出口袋里的托雷基亚之眼,对着前方喊道:“托雷,你在的吧?在的话就回答我,用什么方法都行,我知道你有办法做到!”
寂静的走廊上,回答她的只有阵阵回音。
但是直觉告诉她,托雷基亚就在这里,即使四周看起来空无一人,她也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的联系。
托雷基亚说过,他们是一心同体的。
突然,她的眼前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蓝色光点,空气像水面般波动扭曲,最终恢复平静,一个奇妙的符号出现在她眼前,不可思议的是,她似乎能读懂符号代表的意思:
“别那么大声,我和加纳明彦都在这里,空间坐标好像微妙地错位了,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在硬币的正反两面。不过无所谓了,你来带路就好,这个空间的出口只有一个,到达那里后坐标偏差就会被修正。”
“彩夏在你那里吗?”她急切地问。
“那个蹩脚作家不在我这个侧面,你前面还有一个人的气息,去确认一下如何?不要朝反方向走哦,空间坐标的偏差会因此增大。遇到什么情况的话……乖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不用你说……”
是啊,她知道该怎么做。握紧托雷基亚之眼,星野夕明朝着走廊前方行进,靠近虚掩的防火门时,一阵啜泣声从门后传来,听得她有些头皮发麻。
“彩夏?”她试探性地发问。
“小、小夕!”娇小的女孩从防火门后钻出来,泪眼汪汪地盯着她,“我们这是在哪?回过神来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你们都不在,我都要吓死了!”
“太好了,你也没事……”夕明松了口气,收起手上的装置,“说来话长,总之我们先往前走吧,等跟他们会合后再解释。”
心中仍惴惴不安,过去的回忆和前方的危险都充满未知和恐惧,但她不会因此停下脚步,也不会走回头路。
向前,这是她自身唯一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