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悦为了给爸妈留足空间,自觉端着自己的那份咖啡来到了吧台处,眼睛却还不时往回瞟,林霁晓见了打趣道。
“你不懂,这是最适合他们的奖。”祝悦神秘兮兮。
“谁说的?他们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是就行了。”祝悦并不在意被质疑。
“看来你比你爸妈还更了解他们?”
“嗯……”祝悦思考片刻,“可以这么说吧!”
这会儿客人少,林霁晓得空顺便清理吧台。
取了条抹布后回来,她听见祝悦继续说道:“郑叔叔不是我亲爸,我们是重组家庭。”
“我亲爸是个混蛋,在我出生前就抛下我妈和我跑了。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没少受外头的风言风语。”
“我们就不停地搬家、搬家,城市的东南西北四个角我们都住过,但是流言好像会追着人跑似的,我们到哪儿都逃不掉,直到遇见了郑叔叔。”
“我还记得那年我五岁,在我又被一群小孩围到公园的角落嘲笑是没爹的孩子的时候,是郑叔叔站了出来。他帮我赶跑了那些坏小孩,还请我吃了巧克力雪糕。”
讲到这祝悦笑了一下:“我一开始没拿巧克力雪糕的,我只敢拿最便宜的牛奶冰。郑叔叔帮过我们很多,我们家的电闸、水管都是郑叔叔修好了,我不好意思再占他便宜了。”
“可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问我其他小孩都爱吃巧克力的,怎么就我喜欢牛奶冰?牛奶冰剩这么多,都没有人要。”
“而我死鸭子嘴硬说怎么会没人要呢?我喜欢,我要!”
“郑叔叔拿我没办法,只好说是他好奇巧克力的味道,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尝一尝。那一天,我们不仅买了巧克力雪糕,牛奶冰也一起带回了家。”
“后来,郑叔叔就成了我的爸爸。外面的人都说这是‘讨不到对象的光棍找了个寡妇凑活过日子’,但是我妈妈不是寡妇,我也讨厌他们给郑叔叔起这么难听的名字,郑叔叔明明是很好很好的人,可是他们从来都看不到,从来都不愿意看!”
“郑叔叔和妈妈领证之后,我们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搬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没有风言风语,我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三口一样生活。”
“直到很多年后,我问妈妈为什么不和郑叔叔要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我才知道原来这是妈妈当年和郑叔叔结婚的条件。简单来说,他们的婚姻更像一场交易,郑叔叔用来逃避催婚,而我妈让我从此成为一个‘有爹的孩子’。”
“他们自己都认为这是‘搭伙过日子’,是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
“但我能感受到,不仅仅是这样的。”
“今年五月份郑叔叔生了一场病,需要住院开刀。我从没见过妈妈的眼泪,那段最苦最难的日子我都没见过她哭,医生告知她手术风险的那天晚上,我看见她在医院走廊流了一晚上的泪。”
“那些郑叔叔痛得睡不着的夜晚,她也没阖眼陪他熬到天明。我来换她的班让她回去歇会儿,她非说不是自己盯着她不放心。”
“人可以对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吗?”
“无论是爱情也好亲情也罢,他们之间的情感链接绝对远远不止他们想象了。”
“他们意识不到,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只是想让他们认识到这一点,他们应该认识到这一点。”
看着空白的信纸,回忆半生,才发现已和对方走了这么远的路。
祝惠和郑军,两个年过半百的人,他们的爱情太慢了,慢到连他们都认为属于自己的篇章已经过去,该为更年轻的故事让步。
他们的价值不再体现在个人,而是家庭、是下一代。
这时祝悦的“任务”如同让他们在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登场,这让他们堂皇、负担。
但短暂的堂皇后,感慨涌来,连同那些被遗落在时光里的心意一起自然地流露。
再提笔才发现,原来走出第一步后,之后的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困难。
“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小学生写作业?笨笨的但其实已经很认真了。”
“或许……爱是需要用一生来修习的课题。”
……
“拜拜啊林姐!”
“晚上星岩坡能见吗!”
“我的那封信帮我保存好啊!明年来取!”
“明年还要见哦!”
说来也奇怪,祝惠和郑军两个看起来那么内敛的人怎么会养出祝悦这样风风火火的孩子。
林霁晓望着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这样想到。
营业接近尾声,今天的一等奖还迟迟没有抽出来。
连林霁晓的等人都觉得奇怪,他们并没有故意做什么手脚。
直到夜幕降至,大门推开。
一阵“笃、笃、笃……”的声音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