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厌存做了好多的梦,梦中自己推开了好多扇门,穿过了熙攘的人海,跟着光亮来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不一样的爸爸妈妈,不一样的朋友们,不一样的自己。
但是他没有看到杨妈魏妈,不知道是不是暂时的还没遇到。
每推开一扇门,都应着一个人,当然,他们的喜怒哀乐,也映在那里。
他最后看到的那个人,是苏温涵。
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
自卑,胆小,肥胖,长长的厚重头发,而且眼镜度数一定不低,因为它有点厚,经典的挨训姿势从那里站着,一动不动。
白厌存现处于灵魂飘然的状态,飞到“苏温涵”身边,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痣好多,还有点儿雀斑。
现在她站的溜直,白厌存站在她面前跟她比了比:诶呦,到我胸脯的位置哎!头发太多太长了,夏天都不热的吗?
她突然抬起头,白厌存一阵兴奋:你终于要看到我了吗!
不是的,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白厌存突然听到劈头盖脸的一句:“你踏马要脸蛋儿没脸蛋儿,要身材没身材,要能力没能力,让你加个班儿你还委屈上了,整个组就你没有完成任务!”
我记得我完成了吧,我跟你说了,这是她们扔给我的,你不信啊!就因为她们天天给你带这带那,给你送钱你就什么都不顾了!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眼泪流了下来。
泪失禁犯了。
明明想说那么多的,明明想用她那大嗓门喊出来的!
她拼命抑制住,死咬自己的嘴唇,还是有声音。
整个空荡的走廊就剩下两个人,一个魂儿,一地散落的文件,一个在心里绝望嘶吼的小人儿。
每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她的话都会卡在嗓子眼儿里,说不出也咽不下去。
不是矫情,是忍都忍不住的。
“你除了哭你还会别的吗,呵,照你这样,明天别来上班了,趁早滚蛋。”
“您这尊大佛我受不起。”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她收拾完所有的东西,装在她的小推车儿里,乘电梯下了楼。
外面下起了大雨,没有打伞,一人一魂就那么漫无目的的走着。
把重要物品全部都放到她那个防水包里,至少不会被雨淋湿。
倒不能说他的东西很多,几乎是少的可怜,她怎么也不想手拿了。
白厌存不是实体,要不然非得打那个人一巴掌,因为刚才她心里说的话他都知道。
但是又想起这可能是未来大学实习的时候要面对的问题,他就要从长计议。
他还是存在很多疑问:这是什么地方,平行世界?映照的是什么?
她站在人行路边上,有一颗很大的榕树可以为行人挡雨,雨势不算太大,还能挡好久。
一种奇特的想法涌进脑海:想住在这个树里,不用经历人世间的故事,以自己为中心,什么都不用顾虑。
哦,还有随处可摘的野果。
听起来好像动物世界变异了,哈哈,真向往那些生活啊。
白厌存从旁边听着心里的小人叽叽喳喳地欢叫,倒也觉得有趣。
她深呼吸一口,猛猛吐出浊气,擦干脸上的眼泪,自己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不如意吗?没关系,生活处处是惊喜。干别的!人生何处是归宿?上有老下有小自己都要吃不饱?nonono,且看双手奋斗吧!”
“苏女士加油,Fighting!”
随后拍了两下大树走了。
日子就得这样过,自我疗愈。
如果她能听到笑声,那绝对是白厌存的,他在一旁乐的合不拢嘴,心疼,欣慰。
跟着苏女士回了家,确切来说不是家,而是出租屋。
不得不说真的很干净,他怀疑是不是苏女士跟苏温涵也有一样的洁癖或者强迫症?
很快他就得到了认证,所有东西都要摆的整齐,有一点儿脏的都不行,苏温涵跟她在这方面的区别就是苏温涵没有这么严重,只有轻微的,这个好像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程度。
苏女士在小冰箱里翻出一块瘦肉,给自己做了晚餐,又去快速的冲了个澡,她身体好像拼接似的。
脑袋一个色,脖子一个色,小臂一个色,脚丫子一个色,颜色各有各的不一样。
她不穿睡衣,只是换了另一套干净的半袖短裤,坐在沙发上。
可高可矮的桌子上放着剩的大米饭,刚做的蒜苔炒肉,简简单单一顿,再来瓶微醺加冰块。
面前没有大电视,有的是一个笔记本在放着电影,而那个电影里的雨声刚好和现实里的重叠。
雷电,瓢泼大雨,呼啸的裂风。
这样的氛围在他乡,在雨夜,在傍晚,堪称完美。
人生怎么就能时而这样美好又残缺不堪。
白厌存看着电影里的男主亲吻了另一个男主,好吧,兴趣没变啊。
今天的苏女士很累,躺在床上可是睡不着。随手又翻看起来儿时的漫画,这些她怎么也挥散不去的梦想。
儿时的梦怎样都是天真,山间的溪流,图画本里的大海,小河里的小鱼,不停变换的云朵。
幻想随手一指便出现魔法里的冰雪,脚下一跺会自动升起的城堡,找到解药而获得的勇气和全新的翅膀,不自信的女孩儿也可以改变,交到很多的朋友,拥有很多的爱。
苏女士点开她写小说的网页,看看她最新一章的阅读量:“哇塞,零个人诶,恭喜我,突破记录了。”
“奖励自己以后用AI写了。”片刻的失落之后,她给了自己一巴掌,“疼吧,疼就长记性,这可是你自己的亲女儿亲儿子,你要用自己的灵源创造他们啊!”
这个世界的她太矛盾了吧!
要是能听见白厌存说话,那一定是非常生气的,他现在嘴里蹦出非常生气的一句“草”!
尽管知道听不见,但莫名的想象某一个瞬间面前的这位是可以听得到他说话的。
苏女士不得不承认,她总觉得今天是不一样的。
自己不再像以前辞职或被炒鱿鱼那样哭个大半天,此刻世界安静下来,她感觉轻松。
还是太累了吗?
想着身边有个人陪自己说话,孤魂野鬼也行,只要不那么恐怖的,也许她们能成为好朋友。
她慢慢睡去,白厌存也躺在沙发上,看不到星星,只有路灯孤零零的被雨敲打。
第二天苏女士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餐去外面找活儿了,肯定得是长期的了,包不包住没关系,得包吃啊,那样她就不用每天自己做饭买菜了,省钱了算。
她找工作的方法很愚笨,也很简单直白。
进店,问:请问咱们店招工作人员吗,长期的。
有的说招但是工资少活儿还多,有的不招。
半天下来,苏女士进去一家店吃饭。
年轻的时候总是爱吃饭的从来没得过胃病低血糖之类的毛病,谁成想小说里部分总裁的毛病她全有了,唯一差的就是她不是总裁。
普普通通打工社畜一枚。
这里的老板和服务生都认识她,有时间就来一趟。
“嗨~老样子。”
服务员立马明白,姐这是辞职了?
来这里就两句话:新样子,老样子。
说的很明白了,新样子就是找到工作来这里吃个带肉的,比如卤肉饭呀,只要是十五块钱以内的都中,米饭随便吃。而另一个是柿子炒鸡蛋,八块钱一碗,照样好吃。
她不挑。
吃完临走时服务员给了她一张卡片,上面有老板的电话号码和一句话:实在找不到的话就来我这里吧,包吃住,工资六千三,提成另算。
很感动的,她摸着那个笑脸:“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好嘞姐。”
老板是个女人,而老板娘是个高个子留着寸头的女人,为此苏女士觉得她们站在一起,啧,绝配!
走出这扇们,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白厌存好奇这是哪里,以后上这里来安家,这是此刻他唯一感觉到友好的人。
走出去,旁边有个发传单的人跑过来,说:“姑娘最近在找工作吗,我这儿有个活儿,高薪诚聘,包吃住……”
她皱眉,不知道面前的男人为什么拽着她问,大街上不只有她一个人,况且也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她是找工作的,她也没有大声嚷嚷也没有举个牌子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找工作哈,您问问别人呢。”
刚走出两米,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的传单散落一地。
苏女士鸡皮疙瘩起来了,只见男人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折叠刀向她冲了过来。
快跑!!!
她仿佛听见一个声音,不知道是真的有鬼魂在她旁边还是自己心底最原始的求生欲望,她撒丫子开始跑。
不像以前在学校时跑操气喘吁吁,这次是有关于生命,体育废都能干成运动健将。
“啪叽”一声,苏女士摔倒疼的腿打颤,而后面的疯男还在追,眼看就要一刀进了,旁边的大树轰然倒地直接将那人压趴下。
一时间,警笛声,救护车灯光,全部涌现进她的视野,周围声音不断。
长大后的她特别害怕杂乱的声音,进脑子里贼乱。
醒来时她已经在医院的床上,眼睛睁开,接着嘴动,说了一句:“你还在身边吗?”
幸好病房就她一个人,不然得当成脑子磕坏了让去检查。
问出这句话什么理由呢?
她在昏迷的前一秒看到了一个人影。
少年模样,与她截然不同的青春气息,那是什么,派个小孩儿陪我吗?
我做梦了吧。
过了一会儿护士给她来换药,她问那个男人怎么样了,护士说没啥大问题给送去精神病院了。
苏女士躺在床上若有所思,不知道自己往后再过个几年或几十年会不会去那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