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对凤道西说的往事很感兴趣,一回想,有不少疑问,现在两人也算熟悉,便问凤道西,送黄金的过程中,对方从能追上他到完全不行花了多少时间。
凤道西回答他,前后总共两个半月,见岑桑吃惊,他解释说,他掉落山崖长达一个多月,人迹罕至的地方,等于闭关修行,他回去时,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人武功只是一般,然轻功精妙,我意欲取其精华而用之,正好趁此机会,让他亲自教我。”凤道西很随意地说着,“将他轻功中的一部分化入我的内功心法,在修行中成为我的东西,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这大概是个透出骄傲的词,但被凤道西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只显得自然,仿佛本就应该如此。
原本该死的人没有死,过他之手用来收买的黄金被送回,光这两件事,已足够令人担心。
而凤道西更是借着这次机会,把他当狗一样遛来遛去,短短两个月,功夫已远在自己之上,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这样一个人,隐在暗处,随时可能出现给他致命一击,没有比这更可怕的报复了。
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惊弓之鸟不足以形容,传闻中,那个人疯了,或许并不全是假话。
师父说过,天下习武之人之多,不乏高手,可要成为绝顶高手,天分和努力缺一不可。
岑桑忽然领悟到,天分和努力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就如凤道西,十多年前,凤道西不过一介少年,便已如此强大,自身天分自是厉害,可更少不了他的聪明与努力,否则,他再有天分,也做不到那些,反之亦然。
他们走得很慢,这会刚到客房外,岑桑转头朝凤道西看了一眼,撇过脑袋,又看一眼,再撇回去,来来回回,像极了好奇的小猫。
真是可爱,,想摸一摸。
凤道西素来是想到就做的人,在岑桑又一次扭头看过来时,他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的面颊,笑道:“想说什么只管说,无需鬼鬼祟祟的。”
岑桑的脸被他擦了一下,正要开口,冷不丁听到最后几个字,立马摇头:“我没有。”
凤道西:“看了我好几回,还说没有。”
岑桑皱了下鼻子,方才都是下意识的行动,他自己并未意识到,听凤道西这样说,好似是看了好几次。
“我是在想,你如此厉害,当时为何会受伤?”他认真解释道,“有高手藏在其中吗?”
在三安县围攻凤道西的人,岑桑几乎都观察了一遍,确有高手,但应该没有人能轻易伤到凤道西。
他没有明说,但凤道西听懂了——纵观二人相识至今,他的受伤也就只有那一次。
近来事情多,折腾个没完,险些忘了那一茬。
不过这难不倒凤道西,他叹了口气,说:“是我大意了,以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没什么大不了,掉以轻心,才着了他们的道。”
岑桑一想,也是,武功再好也不免有所疏漏,天下哪有真正的不败之人?
遂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凤道西到梅山派是为了岑桑,过来之后岑桑就开始给小孩疗伤,匆忙之下,梅山派没有给凤道西准备客房,今日事毕,梅山派本打算单独给他备下屋子,凤道西拒绝了,表示与岑桑住一间即可。
梅山派客房不小,住两个人绰绰有余,岑桑觉得不用麻烦别人也好,就同意了。
回屋时已近凌晨,陈自清命人烧了洗澡水,一直热着,岑桑洗完澡,拿毛巾擦掉头发上的水,整整六日,他聚精会神不敢分心,睡觉也只是稍微休息,现在孩子好了,精神放松下来,在热水里一泡,只觉里外都被拉扯开来,疲惫不已。
想不了更多,用内力逼干头发,躺下,即刻进入睡眠。
一夜好眠,次日醒来,天已大亮。
外面天气晴朗,并未下雪,可阳光洒落大地,依然没有丝毫热气,犹如披上一层厚厚的纱,好看,实则毫不保暖。
不过冬日里,太阳总是令人欣慰的,岑桑吃过早点,在院子里练了会功,从屋里拿了本陈自清送过来的书,坐在日头下看,快到午时,隔壁屋的门开了,凤道西出来,冲他笑着:“早上好。”
岑桑瞧了眼日头,也回了个“早”。
刚打完招呼,弟子来送午饭,两人一起吃午饭,凤道西问岑桑,之后如何打算。
陈自楚的伤痊愈,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岑桑准备下午就向闻却和陈自清兄弟辞行。
“师父交待我办的事尚未办好,离开令州,我要前往安城。”岑桑说。
师父当时说,下山之后的行程让岑桑自行决定,要去哪,做些什么,都随他自己意愿,不必时刻把他交待的事放在心上,甚至如果来不及,不去安城,也无甚问题。
岑桑一路上参与这个那个,已经耽搁不少时间,师父不强求什么,但他还是决定去一趟,师父心中挂念才会提及,他过去一趟,替师父完成心愿,是理所当然的。
凤道西听完,给岑桑夹了一块猪蹄,道:“我也有事要办,这回就不能陪你同往了。”
岑桑正从碗里把那块猪蹄捞到勺子里,闻言动作顿了顿,平静道:“这是自然,我独自前往便可,你自去办你的事。”
凤道西:“安城北大街西胡同口第二间房子,房主姓徐,你过去之后找他,有什么事,可以吩咐他办。”
岑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凤道西给了他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大约与青州类似,那是他的房子,找了一位徐姓之人,做着与方田一样的活儿。
不过……
凤道西:“我传信于他,你过去了,他自然认得你。”
岑桑慢慢舀起那块猪蹄肉,慢慢塞进嘴里,咀嚼时肉皮崩开,香气浓郁。
凤道西在他对面,这回他没怎么动筷子,右手端着酒杯也几乎没喝,岑桑夹菜吃饭,他一直看着。
片刻之后。
“多谢你。”
岑桑表达谢意,他是很真诚地感谢凤道西,但他不会去那个地址,更不会去找房子里的人。
凤道西提起酒杯,晃了两下,道:“等你真的用得上我的人再道谢不迟啊。”
岑桑点点头,不愿就这个话题多言,便说自己很饿,低下头专心吃饭。
凤道西也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