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一只手托着下巴,把法检系统视为办案阻力,不少一线干警都会有这样的念头,毕竟辛辛苦苦查出来的案子,落网的犯罪分子没受到应有的惩罚,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今天卫长风带她出来和王赫吃饭,一方面是案件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带她走进身边最亲近的圈子。
有些话她得说,但是还得思考怎样把严肃的话题说得不那么严肃,她想了想:“对,就像你刚说的,犯罪嫌疑人,只要没有受到法律制裁,犯罪嫌疑人就只是嫌疑人,不是罪犯,确定无罪的话,他就是普通群众。
可如果公检法三家抱成团,一起站在嫌疑人的对面,那他就算不是罪犯,也是罪犯了。一个普通人,面对着国徽警徽,面对着我们这群穿着制服的人,要拿出为自己辩护的勇气,这太难了啊。”
其实这些道理,警校里不是没有教过,只是一线工作,破案是干警的第一要务,他们是直面凶徒的人,作为盾牌和刀枪,为人民抵御着侵害,他们对犯罪分子的恨意比之其他部门更甚,这是谁也没有立场苛责的。
“还有律师呢,律师跟他们一条藤儿的。”
林清笑了笑:“怎么了?这是在哪个律师那儿受气了啊?”
其实要说受气吧也说不上,头些年水山城里压根就没什么律师,也就这两年,一批批政法学院出来的优秀学子,放着好好的检察官法官不做,拿上了律师证,就会给他们警察找漏洞、使绊子,捏着个错儿就不撒手,王赫看着他们就气不打一处来。
“也没有,就反正他们律师也不管是非对错,拿钱办事,还怕没人跟嫌疑人一条心么?”
这家店的柠檬茶有点儿太甜了,三个人都没怎么喝,林清拿过水壶,给三个人杯子里都添上薄荷水:“你也说了,他们拿钱办事,跟我们吃公家饭的不一样,想一想,这本来就已经在道德的凹地了,要是我们三家机关一个阵营,那律师要赢了呢,就是替犯罪分子脱罪的恶人,输了呢,那就是拿钱不办事的恶人,很惨啊。”
林清这明面上是替律师说话,实际上的意思王赫也听明白了,就是疑罪从无,三家机关这种微妙的“对峙”,为的都是司法的公正,他们的工作除了是打击犯罪,也是还人清白。
王赫一脸的若有所思,卫长风就知道这话他是听进去了:“吃好了吗?走,逛街去。”
今天这一趟逛街的核心目的,卫长风已经跟林清说了,举报信的事她们法院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会跟卫长风手头的线索扯上关系。
“毕竟自查的结果也还没有出来,说不定到时候一查,部门内斗、打击报复、捏造事实,或者举报信根本不是来源于内部,是好事者捕风捉影,这都不是没有可能的。我们现在之所以着手调查,主要还是因为前面几个案件留下的一些线索。”
这些话虽然不是卫长风的判断倾向,但确实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举报信里言之凿凿,对海关的工作方式高度了解,确有其事的概率显然更大。
“知道了,这个案子不一定能立案,即便能立案,到法院这一步也不知道是多久后的事,真就到了法院,案子也未必分配到我手里,现阶段还不用考虑影响我的判断。再说了,今天不是你陪女朋友逛街来的吗?”
餐厅在四层,服装店就在三层,三个人没几步就到了。
看到门店的招牌,林清忍不住笑了:“怎么是这儿啊?”
圣罗裳,当初张明颖的话还言犹在耳,什么中不中洋不洋的牌子。
林清进了店,信手翻着,卫长风跟在身边,王赫抱着手,在后头跟着,这么一看,确实是比他们两个男人逛女装店要自然得多了。
下周就是中秋节了,虽然天气还没凉下来,可是秋装倒是陆陆续续都上市了,这家店的风格还是像当初和张明颖来的那会儿一样,走的优雅知性路线,偶尔一两件深v领大露背,穿上感觉下一秒就好像要拿起扑克牌来点烟。
林清大致走了小半圈,挑了一条裙子,进了试衣间,她和张明颖不同,衣柜里除了制服,多半是一些最简单的T恤长裤,裙子虽然也有,只是嫌麻烦,穿的频率也不高。
大约两三分钟后,林清走出了试衣间,一条全黑的裙子,除了腰身掐了一条自然褶皱,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林清一米七的个子,穿上也差不多及踝。
都说是人穿衣,不是衣穿人,这条裙子在林清身上,卫长风只觉得之前对这家店定价虚高的判断,可能也有失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