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蒙家总是很热闹。从那座灰白色的三层大宅里总是传出各种叽叽喳喳的声音,小外孙女的声音出现得尤其频繁。
老博蒙喜欢种花。泽诺比娅·维雷拉不理解祖父对种植的热爱,但这不妨碍她经常在大花园里挑一朵自己喜欢的别在发间。
一只白色猎犬围着老橡树疯跑,犬吠声响亮。
“露玛!”
就在它将要冲进喷泉里时,一声稚嫩的童音叫住它。白色大狗急停,欢快地“嗷呜”一声,调转方向扑向门口的小女孩,撞得她踉跄。
小女孩黑色卷发及肩,一些没有涂抹精油的碎发在头顶炸开。圆圆的雪青色眼睛迎着阳光眯起。
“你长得太快了!我走之后你是不是很快就要比我还高了?你会想我吗?”露玛只是一个劲的给她手心里拱着脑袋,被摸得咧嘴。
泽诺比娅熟练地揉着白犬的耳朵,语气轻松,却没忍住叹了口气:“……爸爸调职到英国魔法部,没办法。”
她亲了亲狗鼻子:“傻姑娘,我会想你的,你一定要想我。你会是我唯一的狗,我保证。”
“诺比!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来啦!”
她用毛巾细心擦干净露玛的爪子。一人一狗哒哒哒跑进屋。露玛一下爬到祖母克莱尔腿上,祖父埃杜瓦尔眼疾手快从妻子腿上拿走还没看完的报纸,高高举起。
伊莲娜从三楼探出脑袋,金色的柔顺长发在脑后绑成个发辫。她从裙摆夹层里抽出魔杖轻巧一挥,复本咒复制了几本厚书。圆圆胖胖的《对付恶作剧的锦囊妙计》晃悠悠飘进了门厅的大箱子里。
“宝贝,要不要挑几件发饰?还是全带上?”
泽诺比娅面对着挂满了一面墙的的发饰,十分纠结。她当然想要全部拿走,但万一埃杜瓦尔和克莱尔想她了呢?她总得给她们留个物件当念想吧。而且……她放长假还要回来的呀。
“英国能买到不丑的吗?”
伊莲娜感到遗憾:“我不确定,他们没什么艺术细胞。你可以到那儿先看看,如果没有喜欢的就让祖母寄来。”
“那就带我最喜欢的几个吧,这个波点的发带、还有这个翠绿色的——等等,那个红宝石的发夹哪儿去了?”
……马芬!一定是马芬!
泽诺比娅当下就要去嗅嗅的窝里拿回发夹 ,但又转念一想:算了,反正它也要一起走,早晚都能拿回来。
她默默收回脚,咕哝一声:“这么馋那个发夹,要不然给它也买一个好了……”
待他们准备出发时,克莱尔拍了拍她的裙摆,虽然上面没有任何灰尘;又压了压她棕色夹克的衣领,尽管它并未翘起;最后克莱尔亲了亲她的额头,当然没有留下吻痕,但泽诺比娅感觉自己的脸和眼睛都热乎乎的。
埃杜瓦尔给她背着的小包里塞了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一小撮狗毛。她低头看吐着舌头吸气的露玛,嗯,背上有一块毛短的很明显。
祖母的声音温柔:“一切顺利。”
确实一切都很顺利。
今天英国天气为晴。未来的长住地凭借它少见的晴天给泽诺比娅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实际上,她小时候在戈德里克山谷住过,但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她好奇地观察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泛黄植被覆盖的山坡,潺潺流水藏在山脚下,长长一排的房屋放眼望去各有特色又并不违和。
邮局大门旁几团花簇亲热地挤在一起,一位穿着橘色长袍的老人从中走出来,冲他们友好地笑。泽诺比娅自然不吝啬于表情,露出一排小小的、洁白的牙齿。
他们路过一座小教堂,她瞥了眼彩绘玻璃,心思却飘到了刚才被从天上飞来的球吓得撞树的猫头鹰身上。她皱了皱眉,不禁担心那个小邮差的信能否顺利送到。
也不知道哪个人这么不小心,在天上飞着打球也不注意点。
戈德里克山谷的人们都很热情,泽诺比娅笑得脸都酸了。她揉揉颊侧,捏起脸颊肉往两边拉,看着游刃有余的爸爸妈妈颇为挫败。
终于,他们停在一座两层小屋前。棕顶米墙,庭院里铺满石砖,空落落的,铁门周围连根杂草的影子也看不到,异常干净。她又看看邻居红顶房,院子里热热闹闹,植株丛生。落差感骤起。
“我还以为会先见到一堆杂草。”伊莲娜用指尖碰一下沾满了灰尘的门把手。
“看来是尤菲米娅和弗利蒙帮忙打扫过了。”卡辛的魔杖对准门锁,“估计是个大场面,准备好,三、二、一,憋气——”
泽诺比娅猛吸一口气,紧紧闭上嘴巴。然而她被开合间门缝落下的灰尘扑了一脸,惊得鼻翼微微翕动,鼻子发痒。她表情扭曲,没坚持几秒就猛咳嗽起来。
“咳咳,咳.....”卡辛用袖子挡着脸,用了个清洁魔法。
暗淡的室内终于显露出暖色的装潢,一张极有韧性的薄膜从室内的四角卷起,积尘在重力牵引下“簌簌”向中心滑去。薄膜慢慢团成了一个浮在空中的大“灰球”。
房子和博蒙家的宅子比显然小巧许多,但对三人来说绰绰有余。
爸爸说他小时候就住在这儿,结婚后搬走了。而她呢?只住了一年不到就回到法国去了。
临近黄昏时,房子终于收拾妥当。泽诺比娅窝在布沙发里盯着空荡荡的壁炉,困意渐渐泛上来,脑袋像啄木鸟一样一点一点。
半梦半醒中她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
“......尤菲米娅......”
“多好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