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懂了。
忠臣义士,死于自己的求助。也难怪阮歌心里一直放不下。
常黎安慰到:“这不是你们的错,如果她当时没有找人帮忙撤销警告,你一旦被抓住,她也跑不了。”
云欢岫也点头:“那些帮派的狐人不会放过你们的,瓦尔瓦娜很可能也活不下去。”
卓琰知道他们是好心:“我想阮歌并不后悔救我,她只是遗憾,遗憾情急之下选择了对自己最安全、对别人来说却带来杀身之祸的方式。”
“更关键的是,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为她父亲翻案,可关键性证据早就被清理干净了。仅有的证据在那个秘书身上,人一死,证据也不见了,翻案非常困难。”
“一个人年幼之时无能为力,跌跌撞撞即将长大的时候,又因为自己害死了唯一跟家里人有关系的秘书——这可能才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卓琰语调淡淡的总结:“所以,当过去有机会重来,阮歌潜意识里会期待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放弃求助的可能性。”
“这只是一种可能,”云欢岫好大一声哀叹:“一种极具不稳定的可能,我说教授,过去无法被改变,你们搞这种费时费命的人体研究,意义何在呢?”
柯莱特忍不住反驳:“你难道没有想过生活的各种可能性吗?生活和生命本来就是由无数种机会交织而成的,这个项目的确无法改变过去,但是可以回顾过去,还能构造将来,你不能否认它的伟大之处!”
卓琰手一顿。
常黎将话题岔开:“好了好了,我们先说当下,不是说客体的主动参与性比较少吗?那他要怎么帮忙,把阮歌的意愿和过去拉回正途?”
这是个好问题。云欢岫拽拽豹人尾巴:“她既然不愿意找人帮忙,那警报怎么办?该不会潜意识里直接略过吧?”
柯莱特迟疑半晌,“不是没有可能,单一的主体就是这片回忆的主宰,她完全可以自动合理化一切。”
“那卓琰岂不是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云欢岫无语:“你早说插手失败的可能性这么大,我们还不如一开始就用药剂。”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卓琰深吸一口气:“反正最后的目的是确保阮歌做出和当年一样的选择,过程不重要,对吧?”
“你的意思是……”
“阮歌对这件事念念不忘,无非就是出于愧疚,而我只要给她一个理由,一个放过自己的理由,她应该就能获得暂时的安慰,原谅自己当年的选择,从而放自己一马。”
一个人真的有那么多的愧疚和懊悔吗?卓琰自己是不相信的,他想,只要给一个人足够的理由去放弃,终有一天他会选择原谅自己。
人的本性是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
卓琰阖上眼,开始回想那个和阮歌一起走出港口的身影。
尾巴奇长、风度翩翩,因为是星网安全维护人员,后背微微弓着,他上前打招呼的模样会令人心生好感,然后是莫名的熟悉……
光影方向调换,时针轻轻一动。
阮歌抬起头,上面显示的时间,正是十七点。
十七,这个数字,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恍惚了片刻,也就是这么片刻,大厅里面的人纷纷“活”了过来,机器扫描的滴答声,人员交谈的细语声,中间偶尔穿插着一个成年男人的炫耀:“今年的年假加起来有两个月呢,你没有吗?”
女孩慢慢转过头,两人之间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又仿佛近在咫尺,男人继续说着:“我把手头的任务完成就能休假了,就是阮崇那个秘书,跟了他好久,今天终于抓住狐狸尾巴了……”
“对,他和阮崇的小女儿私底下见面,不知道说什么,回头去他家问问……”
后面说的什么阮歌听不清了。她的大脑一片混沌,“还是被人发现”的恐惧褪去,然后是无边际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