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丸莲耶浑浊的目光落在阿玛罗尼平板上闪烁的数据曲线上。起伏的曲线像是某种被囚禁的活物,每一次波动都记录着夏特勒兹身体里正在发生的、缓慢的崩坏与维持。
夏特勒兹并不重要。夏特勒兹本人想必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夏特勒兹在组织里没有派系,他的全部权力都来自乌丸莲耶的一句话,之所以能站在那个位置上,只是因为他是那个能高效且不带派系偏见地完成卧底排查的人。
他是BOSS的利刃。而利刃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只需要足够快、足够准、足够不会生锈。
如今属于他的职责被转交,刀便闲置了下来。
本来就是归于残次品行列的刀。目盲,失声,病弱。这把武器在嵌入芯片后,缺陷变成可以被实时读取的数据,更加直观印证了其中的残缺。
如今刀失了原本的作用,又该如何呢?
刀还能不能继续用?如果不能用,什么时候该把它放下?如果能用,怎么让它变得更好用?
——除非它回炉重锻。
刀身加温到赤红,锻打把裂纹挤压闭合,打碎粗大金属晶粒,折叠锻打,重新做淬火回火。
只要回火恰到好处,刀便会比先前更加结实——哪怕会因此缩短寿命。
可那又如何?本就是残次品,物尽其用罢了。
“可这就是那孩子的特别之处,不是吗。”
压碎他的脊骨,磋磨他的意志,评估他的能力。
回锻后的刀,是变得更加坚韧,还是更加薄脆呢?
如今的夏特勒兹,还能做到当初1007的地步吗?
普拉米亚的事情他并不是很在意,那只是一个导火索,一个契机,一个夏特勒兹和朗姆再度博弈的开端。
他不在意谁输谁赢,但夏特勒兹太过着急,太过意气用事,反倒失了平日里的分寸,让他不得不将夏特勒兹回收并重新评估。
没有提示和期限,他只需要把夏特勒兹放在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然后等待就好。
臣服于他,依赖于他,忠诚于他,为他变得更加锋利,变得更加可控,变得更加趁手。
在这段被抽掉了所有任务、所有权限、所有日常节奏的空白里,只要夏特勒兹足够聪明,就能意识到,这是他能够继续活下去的选择。
乌丸莲耶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虚空看见房间内蜷缩一团的人。他端坐高堂,他垂眸审视,他饶有兴致。
你会再度带给我惊喜吗?夏特勒兹。
毕竟这孩子,唯一的目的,只是‘活着’啊。
*
——夏特勒兹被关禁闭了。
得到这条消息的朗姆轻哼一声,放任自己靠在宽大的办公椅内。
关禁闭,这当然是好事——从科研组的权限到情报网的重叠区,从BOSS面前的一句话到一次任务的主导权,他和夏特勒兹明里暗地斗了这么多年,他相当乐意看到对方吃瘪。
那个用电子音和他呛声的年轻人,在地毯上跪下来、把头低下去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愉快。
但这算不上胜利。区区关禁闭,这对夏特勒兹来说算不上什么太严重的惩罚。训练营出身的人哪一个没在禁闭室里待过,更何况当年以此出名的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