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恒眼前一黑,仿佛已想象到那笔天价维修费,他匆匆准备下车检查车底。
但是在他的手碰到开门键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如同被骤风垂落的叶,一团漆黑的毛绒物砸在他的挡风玻璃上:那是只怒目圆睁的黑猫,全身毛发如针蓬松竖起,锐器刮擦玻璃一样的凄厉哀嚎撕裂夜幕。
像在面对什么可怖之物,黑猫紧盯着莫恒。它从喉咙发出响尾蛇般嘶嘶的恐吓音,身体拱成桥形,瞳孔折射着绿莹莹的寒光。
仿佛只要对方敢走出车一秒,就会将他撕的粉身碎骨。
这是怎么了?难道我不小心压到它的尾巴了?莫恒有些莫名其妙,但危机感让他快速紧闭车窗,不让一根猫毛有飘进的机会。
.....等等,这只黑猫看起来相当眼熟。
这不就是401家养的煤球吗!困扰他一宿的噪音现在又要化作他新的噩梦,莫恒一时气短。
他试图对在车顶盖徘徊的黑猫挤出谄媚的笑脸,还认得我吗?我们住在一栋公寓的,我以前还喂你吃过猫条呢(不对,好像没有过。)
但煤球丝毫不领情,凶恶的哈气逼停他又一次开门的尝试。
车还是发动不了,他也没法下车检查。
我总不能就这样被整夜困在这里吧,青年窘迫地被缩在化作牢笼的汽车内,感觉自己有点像什么可悲的观赏动物。
一人一猫对峙良久,他不得不打开手机求援。
导航显示这里离公寓还有一千多米,得想办法找人赶走这只发狂的臭猫、但他还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就有人敲响侧旁车窗。
“喂,怎么停在这里,专程来接我的?”
熟悉的欢快口吻让莫恒松了口气,果不其然,张浮黎走到车前向他招手,金属挂饰与鲜红发尾在光线中明艳耀眼。
最近的超市离这里有段距离,他应该是去摸黑买东西,手提袋里装着零食和一只西瓜。
“你还敢问,小心被抓......猫呢?”
莫恒不可置信地咦了一声,只见挡风玻璃上空空如也,煤球已经消失不见。
但,还是有东西能证明猫曾经来过:雨刮器的缝隙里,夹着几束脱落的黑毛。
“这里什么都没有,下来看看吧。”
张浮黎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仿佛真的没有听到过猫叫,挑着一边眉毛像是在说你果真是做噩梦了吧。
“不行,你帮我检查一下附近。”
莫恒犹豫片刻,还是坚决地要求道。哪怕会在乐队的下次酒会被当做笑料,也比被那怪猫埋伏要来得好。
拗不过朋友的固执,张浮黎叹了口气,开始在车旁转悠。也正是在此时,一束微弱的手电光在远处晃荡,有人从公寓方向跑来。
裹着毛毯的千弥手里拎着一只宠物项圈,看起来像准备上床睡觉又被迫出门。她焦虑的四处张望,向两人问询:
“是你们呀!浮黎哥,莫哥,你们有看见我家猫吗?”
你还真敢问啊。旧债新仇一起涌上心头,莫恒只想翻白眼。
“你的心肝宝贝刚刚跳到我的车顶恐吓我,现在又不知所踪。说真的,你最好带煤球去宠物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显然没弄懂自己的猫为什么如此行动诡异,但千弥还是乖顺地道歉。你很难对温声软语的少女说什么硬话,莫恒再次叹气,试着发动引擎。
奇怪的是,这次汽车很顺利地启动,仿佛刚才的故障全都是错觉。他打开车窗,想招呼两人上车:
“千弥,现在很晚了,你的安全比猫重要,先回公寓吧。”
就在此时,那让他头皮发麻的猫叫再次响起。
煤球从千弥脚边的树丛钻出,它琥珀瞳忽闪着,仿佛在害怕些什么,但还是绕着主人的小腿磨蹭,发出撒娇般柔弱的咪咪声。
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莫恒现在知道人在无语至极时是真的会笑。
抱起煤球的千弥把项圈套在它脖子上,感激地去拉车门把,却听见了车门重新上锁的声音:
“猫绝对不能上我的车,你自己走回去吧。”
“怎么这样!”
女孩发出一声可怜的抗议,张浮黎站在她身边意图帮腔,在收到莫恒一个冷冷的眼刀后,老实地上了车。
“你真的很害怕猫啊,不过,把年轻女孩单独丢在外面不好吧?”
“你知道我情况的。”
废话,你以为为什么我开车开得那么慢,莫恒频频检查后视镜,确认车尾灯能照亮的范围始终有千弥的身影。
对好友的嘴硬心软再熟悉不过,张浮黎哼哼两声,将车座向后调,仰靠着闭眼小憩。他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不同,但莫恒无端觉得他身上少了些什么东西。
啊。他的目光集中在张浮黎的颈脖。对方喉结处光洁如新,泛着遮瑕粉底的质地。
这位年轻摇滚歌手的标志物,会在他演唱时颈间闪烁的暗星。
这道不是什么严肃的事情。说不定张浮黎终于厌倦缩脖子时会被喉钉硌着下巴,所以他只是在停车入库时顺口提起:
“你是什么时候摘掉那颗喉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