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顿时哀嚎声一片。
赵怡戈偷偷转头跟他发牢骚:“彩芳一向不干人事儿,回回成绩都往班群里发,小考大考一次不落,我真是操了!”
路致远无聊地转着手上的笔:“你不是住宿吗?成绩出来你又不在家,再过到周末回去,你妈还能跟你计较?”
赵怡戈满脸的生不如死:“朋友,刚来二中是这样天真的。照二中的魔鬼速度,周四考完,周六就能改完,周日花小半天时间再出个排名,你来学校前出成绩根本不是问题。”
“……哦。”
“哦?!”
赵怡戈坐不住了:“你不是说你也是差生吗?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路致远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我妈又不管,准确来说,她已经接受了我的平庸。”
“那你爸呢?”
路致远转笔的手一顿,按动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死了。”
少年的嗓音微哑,偏偏还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冰冷,仿佛崖底下的冰冻河面,久久未曾开解。
赵怡戈似乎没料到是这种答案,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路致远头也不抬,盯着昨天韩彩芳讲过的练习卷,淡淡道:“收回去,我不用。”
赵怡戈“哦”了一声,又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一瞬间笼上乌云,路致远黑着脸,就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他看了看桌上的练习卷,看不懂;又抬头尝试建立与数学的连接,连不上。
一股无端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的脸更黑了。
于是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找寻其他东西来安放他那杂乱无章的情绪,于是他向右边看:
好一棵树!
往上看:
好一只麻雀!
往前看:
好一门数学!
往左看:
好一个……
程铭?
路致远硬生生刹住了内心的赞美诗朗诵,眼睛不自觉在那人身上停驻了几秒。程铭上课坐得板正,但又很自然,仿佛他这个人无论在什么状态下都是这么挺拔,这么……笔直。
他又想起了赵怡戈没给他讲完的“八卦”。
果然,放学前的大课间,赵怡戈终于揪着了这么个时间,跟说书一样把他知道的讲给了路致远。
“其实也没什么。好像是说,当时程铭也不怎么跟男的玩儿,但身边就老是有好些个女生围着他转,程铭那时候也没现在这么不近人情,他对女生的回应就明显热络得多。一开始有人说程铭是中央空调,仗着自己脸好看,成绩优秀,脚踏好几条船,不负责任,人品差什么的,有几个还说程铭跟她们……”
赵怡戈突然闭住嘴,往两边——尤其是程铭那个位置看了看,索性搬了凳子直接坐到路致远旁边,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说程铭跟那几个女生都不干净,有过那种事儿!”
路致远听乐了,揶揄他:“你们想象力还挺丰富啊!不去拍电影可惜了。”
赵怡戈急忙为自己辩白:“不是我!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人家说的……”
路致远不以为意:“人家不就是跟女生玩的好吗?这是怎么扯上那种关系的?”
赵怡戈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有人说谁看见了……哎呀反正这种事儿,大家也都听个响儿,谁还能真去刨根问底啊!那还有说程铭是同性恋、娘炮的呢,真要问,那不是给自己找难堪吗?”
“那后来呢?”
“后来?”赵怡戈想了想,“后来程铭好像跟老师说了这件事,毕竟闹挺大的。不过他也没怎么办,只是澄清了自己跟那几个女生的关系,说了那几个女生都是清白的,也就没什么了。”
路致远往程铭的位子看了一眼——位子上空空如也,只有几本试卷和笔,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他收回视线,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问道:“从那之后他就一直是一个人了?”
“这谁也没关注过,不过我觉得应该是。”
赵怡戈点点头,颇为笃定地说道:“你看啊,他从一开始来往的人就不多吧?就那几个女生跟他玩吧,结果还被连累了,经过那一波事儿之后,他自己沉默寡言不说,别人也肯定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啊。”
“不过吧,”他又开始感慨起来,“像人家那样的人,估计也不怎么瞧得上咱……哎哎哎,干嘛?你现在就要回家啊?”
路致远一边头也不抬地收拾书包——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边说道:“嗯。现在收拾,放学直接拎着走就行。”
赵怡戈“啧啧”两声:“你不是走读吗,还这么等不及啊?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你愿意你待着。”
赵怡戈急着看路致远的反应:“远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路致远理完书包,又打开手机消消乐。
“啧!”
赵怡戈把凳子往前拉了拉:“程铭啊!你对他的事儿有没有什么感想?”
路致远专心在屏幕上找出四个小鸡,然后手指一划,听到了“unbelievable”的一声后,才开了腔。
“捕风捉影的事儿,什么好说的。”
赵怡戈失望地撇撇嘴,准备搬起凳子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凳子却突然被身后的人拿脚钩住,
“真要说的话……”
赵怡戈睁大眼睛,以为路致远还是憋不住了。
“就你所说,我不知道那么点儿破事儿是怎么能传成那样的。其次,在学校这种口舌多的地方,咱们最好还是做到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毕竟,谁都不知道传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对吧?”
路致远说完还对赵怡戈笑了一下,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配上这张俊逸潇洒的脸,几乎是把他为数不多的温柔都展现的淋漓尽致,然而赵怡戈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威压与寒意,他讪笑两声,嘴里不自觉地配合着对方的话:
“是、对……”
手上力道一松,路致远把脚收了回去。门外英语老师进来上最后一节课,赵怡戈赶紧抱着凳子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路致远朝他左手边又看了一眼,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依然是那个姿势认真听课,不过没听一会儿就开始低头做题,时不时地再抬头听一会儿。
“……学霸都这么听课?”
他这么想着,又摸索着玩了几关小游戏,终于把最后一节英语给熬了过去,然后拎起书包,回家。
公交车上,暖色的灯光下,路致远回了他妈加班的消息后,无聊着又想起了他和那个人之间隔的几块地砖的距离,心里忽然开始胡言乱语:
“这算不算是,隔得有一点儿远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