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翻页时悄悄转眸看她，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想问她怎么了，话到嘴边又转弯，突然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询问，普通朋友是否太过越界呢？

宋繁捏了捏手指，右手中指上的茧因为这几天的加强训练变得又硬又痛，他清醒了一些。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多奇妙啊，他想，就像手上的老茧会软化又变硬，而他半个月前还发誓和蔚媛从此势不两立，现在却在纠结该以怎样的身份和立场和她相处。

然而他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一直到放学铃响，他看着商娩和蔚媛前后脚走出教室，随后把书包里的英语笔记本放进了蔚媛的桌洞里。

……

蔚媛是在校门口追上商娩的，就在白天商娩追上她的地方，这里有一排歪脖子的法国梧桐树。

“小碗，你等等我。”蔚媛走得急，连书包都没来得及背，她一手抓着包，一手伸长拉住了商娩。

商娩没转身，被她拉住后只是停下了脚步。

“小碗，你……”蔚媛想问她怎么了，想问她为什么一整个下午都不理她，可话还没说出口，先感觉到喉咙突然哽住了，像是有密密麻麻的小尖刀刺在喉咙上面，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强压下涌上来的情绪。

沉默的片刻里，她看向自己抓住商娩的手，微微的颤抖透过校服外套传递到她手心，她怔愣了几秒，才发现商娩的肩在发抖。

她吃了一惊，急忙抬步走到了商娩的面前。

周遭车来车往，偶尔有几个同学路过，她们站在梧桐树下，借低矮梧桐树泛黄的枝叶挡一挡眼泪的难堪。

商娩在哭。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一滴连着一滴，落在她的校服上，她的眼泪仿佛是是调色剂，渐渐将那一片蓝色渲染得更浓稠。

蔚媛忽然就慌了神，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找出纸巾，拆出来，递到她的手里。

然而商娩却没有接，抬手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水一把抹掉了，她吸了吸鼻子，看向蔚媛。

“所以你跟我也是最好的朋友吗？蔚媛？”

她双眼哭得通红，开口时嗓音还带着微微的沙哑，像是指责又像是求证，她打开手机，把屏幕转向蔚媛。

“你今天没有告诉我具体的竞选时间也就算了，为什么文学社里的那个女生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那我呢？我是什么？”

蔚媛意识到是她和秦杉中午的那段对话，原来商娩从英语老师办公室出来后就急着跑回艺体楼来找她。

她以为她没有再来，原来她一直在场。

蔚媛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片空白的电子书架。

“很抱歉偷听了你们说话。”商娩忍着眼泪，但是她一眨眼，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没等蔚媛说话，她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我和你才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我忘记了好朋友之间也需要很多共同语言，我是个不喜欢看书不喜欢文学的笨蛋，相比于我，和你同社团的女生才更适合当你的知己。”

“不是的，小碗你误会了。”蔚媛皱起眉头，她试图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和秦杉最好的朋友是有前提的，秦杉自己也有更好的朋友啊！

但是商娩不想听，她摇摇头。

“我知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和你道歉。”她往后退了半步，不再看蔚媛，她仰头望了一眼渐灰的天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迷你风铃，递给蔚媛。

“这个，本来是想当作竞选成功的礼物送给你的。”她说，“芋圆，我们彼此冷静一下吧，这几天放学就不要一起走了。”

她说完就抬步朝马路对面走，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旁边，蔚媛看着她飞快打开车门弯腰进去，身影消失在黑色的车门后面。

手里的风铃还残留着商娩口袋里的温热，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茉莉香，是商娩喜欢的香水味道。此时的晚风正好，只要她松开手就能听见风铃清脆悦耳的声响。

然而她只是捏紧了风铃，坚硬的边角陷进她的手心，她咬住了唇。

蔚媛从来没觉得回家的这条路这么漫长过，原本只要走五分钟的路程，如今好像走了很久也走不到尽头。

她走进小区时险些被路上的鹅卵石绊倒，书包里的猫粮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小花园里蹲下来，黑豆从灌木丛里猛地窜出，站在了她的脚边。

她的手指触碰到柔软的小猫脑袋，她突然感觉到喉咙里的刺痛消失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低下头，眼泪砸在了闪着细光的石板路面上。

身旁的几只猫也不再埋头进食，踱着猫步在她周围绕圈，黑豆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叫声，像是有些焦急。

人，你怎么了？

蔚媛觉得好难过，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停不下来，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像所有不幸运的事都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忍着不发出声音。

直到小猫们集体发出喵叫，蔚媛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她慌忙想要擦掉眼泪，那人却先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

“找到你了。”宋繁手里提着一杯奶茶，“我看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这个奶茶是我问了范晔的，他说你们最喜欢喝的就是这一款。”

他扬了扬嘴角，正想问她晚上能不能帮他看道数学题，然而他透过路灯微弱的光线看见了蔚媛泛红的眼尾，还有她脸上闪着光的泪水。

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