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是他们之中观察力最好、也最擅长感情的那一个，她的结论应该是正确的。可是，莉莉又不是塞安本人，不清楚她真正的想法也很正常。

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斯内普的脑海中交织着。他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可他的情感和本能却又让他难以自抑地偏向了前者。

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特别的，那为什么不可能是这样的特别呢？

很快，原本坚固的防线就变得摇摇欲坠了，距离彻底崩溃，也就只差压上最后一根稻草了。莉莉适时地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她对你也会有无意识的占有欲，就像你对她的那样，仅仅是没有你的那么明显。比如，刚刚我要你当助手的时候，她绝对有想过拒绝，只是在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而已，我能看出来。”

斯内普也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他以为塞安的犹豫只是因为担心他的病情，没有想太多。

可就在莉莉指出来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既然之前持续几个小时的课程都不会有问题，那么，在最多只会持续一个小时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栋屋子的装饰过程中，他是一定不会出现什么症状的，万一有，也肯定能及时压制下去。

而这个道理，身为“主治医师”的塞安只会比他更明白。

恍惚间，斯内普似乎听到了两声细微的响动，就好像，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破土而出。

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冲动，想要现在就离开这个窄窄的楼梯间，跑到塞安面前，大声地对她说出那句发自内心的呐喊——告诉她，他有多么喜欢她，又有多么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参与她之后的人生。

莉莉却阻止了他的冲动：“不行，西弗勒斯，你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去对塞安告白。”

草率？这个形容词的出现，就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发热的脑袋上，让斯内普一下冷静了不少。

她说的一点不错，如果就这么在冲动之下告白，确实太过草率了。塞安那么好，也应该获得全世界最用心、最真诚的告白，他必须得好好准备才行。

远远地看了眼圣诞树边的那抹白色，斯内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比他更擅长此道，也显然已经有所想法了的好友：

“莉莉，你有什么建议吗？”

“当然！”莉莉自豪地拍拍胸口，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

直到接近晚餐时间，斯内普才和莉莉神情自若地走出了楼梯间，除了用时远超预计之外，两个人的外在表现都相当正常，和平时毫无差别，完全看不出这场秘密谈话存在的痕迹。

塞安也没察觉到任何疑点。她高高兴兴地迎了上来，一边自然而然地牵上了斯内普的手，一边问道：

“结束得这么晚，你们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嗯，我和西弗的意见有点小小的不统一。”莉莉笑着点点头，“浪费了点时间，但已经顺利解决了，最终呈现的效果也很不错。现在先保密，等我们吃完饭回来，它一定能给你带来惊喜的！”

她说的这么信誓旦旦，让塞安也情不自禁地期待了起来。

吃完圣诞餐，礼貌地与伊万斯一家告别之后，塞安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斯内普回到了家，目标明确地直奔楼梯间。

然而，除了在楼梯的背面也挂着槲寄生之外，这里的装饰与外面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根本配不上惊喜的分量。她满腹疑惑地望向斯内普，本想问他莉莉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却意外地看见了一张神色不太自然的脸。

“西弗勒斯，你不舒服吗？”她瞬间抛开了之前的疑惑，转而担心地看着他。

“别担心，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斯内普摇了摇头，松开了和塞安牵着的手，“我……我只是有话想对你说。”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他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双已经开始颤抖的手都藏在了身后，才直视着塞安的双眼，艰难地、但又十分郑重地开口说道：

“我记得很清楚，1968年6月21日，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彼此的日子。那天下午，你主动对着我伸出了手，而我回握住了它，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这个选择为我带来了一名挚友、一位恩师，以及一处让我心安的归宿。我很庆幸，能够认识你，还能够和你建立持续至今的关系。”

这段开场白他说得还算流利，但到了接下来的核心部分，即使他已经反复打过腹稿，真正说出口后，还是变得有些磕磕巴巴的。

“但是，请容许我的贪心，容许我生出了其他的心思……我、我想要从你身上寻求更多的、本不应该给予我的东西——我想成为你真正的家人，我——我想要成为你亲密无间的、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与你共同经历一切的恋人！”

“塞安·菲尼克斯——”

那三个单词明明都很简单，斯内普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拼命，才勉强用嘶哑的声音呐喊了出来：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