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心疼了?”沈月明半倚在罗汉床之上,手撑着矮几,闭眼捂向心口,故作忧伤的说道:“也没见你心疼心疼我呢?”
忽然她怀中一暖,林知音凑近,顺势倒在沈月明怀中,搂着她的腰撒娇道:“唉呀,我亦心疼你……瞧你,都瘦了。”
头被林知音晃得晕,沈月明无奈叹气,软软地倒在榻中。
二人便这般躺着,一番谈天说地,矮几上的茶水续了又凉,直至天色渐晚,林知音才反应过来,依依不舍道别。
“少主,人已经安排妥当。”青穗依旧穿着那件橙红色的披袄,翻窗而入。
沈月明略微颔首,青穗会意,继续开口道:“红姨新得了件珊瑚珠串问要不要给您留着,我见过那颜色很正。”
“嗯,那就留着,等我回云中城就买。”沈月明随意坐在榻上,忽然挺直身子:“你让红姨帮我在小报上发篇文章来,不要提我,只论才学。”
青穗一顿,旋即明白,点头转身离开。
不过几日一篇赞颂巾帼英雄的文章,其义直指京中丞相反对女子做官之事,引得不少官家小姐采买诵读。
接着,素有“大晋第一才女”之名的欧阳昭昭的一篇《为官论》,讲述“选官当论才德,岂在男女?”的论断,彻底将舆论引至巅峰。
小报上关于此番话题的讨论愈发激烈,各大茶馆也有不少平民女子在关注附和。
双方辩的有来有回,你说我们女子当官枉顾礼教,那我便骂你们丞相上任至今毫无政绩。
总之双方骂得都很脏。
丞相烦躁地在书房踱步,他想压却也压制不住,京城之中,谁没背景,牵一发动全身。
这般轩然大波,显然是不想让他拖下去。
“这些都是你做的?”欧阳衡用勺子轻轻搅动,带温度适中,才递给沈月明手边。
沈月明皱着眉头将药一饮而尽,随即低头吃下欧阳衡递来的糖,口中含糊道:“是啊,这还是楚临衍教我的呢!”
几日后,青穗再次立于沈月明面前,语带笑意:“少主,红姨寄信过来说,她现在赚得盆满钵满的,那串手串就送给您了。”
沈月明嘴角勾起,心中暗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不信丞相还能继续拖下去。”
时隔七日又是一次朝会,宫墙阴影处,沈庭松勾住欧阳景行的肩膀,阻止欧阳景行的前进,嬉皮笑脸道:“小景!”
“朝堂之上,要称职务!”欧阳景行肩膀一抖,甩开肩膀上的手,“勾肩搭背像什么样子!”
“京城热议之事,你怎看?”沈庭松轻咳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凑得更近轻声问道:“你也就昭昭一位独女,她亦有才情,就不想让她入仕为官?如此她将来也有个依仗,免得你担心她日后一人,被人欺负,了却你这桩心事。”
话音落下,欧阳景行深深看了沈庭松一眼,随即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扬长而去。
欧阳景行低头走着,未曾言语。
直至众人走进大殿,楚临衍高坐在龙椅之上:“丞相你也看到了,此番舆情,可容不得你容后再议了!”
欧阳景行与沈庭松对视一眼,叹息一声,走出队列:“陛下,丞相恪守祖制,其心可鉴。但我敢问丞相,所为祖制,可是为了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自是如此。”丞相不慌不忙转身对向欧阳景行,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沈医师于国有功,民间也有声望,陛下想用她,不也是为了天下着想。”余音未散,他见对方张嘴欲辩,立即提高声量,将话头截断:“丞相大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最要紧的是广纳贤才,好填补上空缺不是?”
“臣等附议!”
话音落下,一阵低沉而整齐的附和声自殿中响起。
陆陆续续有不少官员站至欧阳景行身后,不光是他们夫人在身边念叨。丞相势大,暗中早有人不满,尤其是自王尚书遇刺之后,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被推出来挡刀。
丞相目光一沉显然始料未及,他环视四周,视线冷冷扫过那些站出来的面孔,随即又变得平静无波。插在袖中的手暗暗攥紧,他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半分起伏:“陛下圣意已决,老臣……无话可说。”
再起身时,他眉头紧锁,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可是这朝中事务繁杂,沈医师一人怕是分身乏术,不妨多请几人一同入职,轮流负责文书初阅,也好多培养些人才。再者沈医师既负责初阅奏章,其责任重大。臣建议为此每月设立考核,过手奏章需登记造册,若因有失则即刻革职问罪,有赏有罚才能彰显陛下赏罚分明之心。”
沈庭松心下一沉,这分明就是想分权打压。他脚步微动,还未踏出队列,楚临衍的声音已率先响起。
“丞相所言也有理,只是人多总有意见不一的时候,难免耽误进度,有悖初衷。既要培养,派一两人打下手便是。”楚临衍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至于考核……只对她一人难免不公。既然要考,那便在整个朝廷推行,这样大家一视同仁,共进共勉!丞相,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无数道或怨恨,或惊愕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丞相身上。
丞相面色铁青,捏着笏板的手微微颤抖。
“此事就此论定,交由礼部拟旨,若无他事,诸位便退朝吧!”楚临衍愉快起身,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