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的假期在辗转与忙碌中悄然流逝。
接手夏目的手续,在东京这边更加繁琐,需要曾经寄宿家庭给出证明,小学时期的文件以及父母曾经的住址等等都需要一一备案和整理。
千鹤阿姨领着夏目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从一间公寓到另一间房子,认真细致地办理手续、签署文件、整理物品。
过程中偶尔还要应付社工的例行询问。
好在虽然旧地重游会让夏目被很多妖怪缠上,但夏目都忍住了,没做出过激反应,回到东京的新家里后就没有妖怪再主动打扰,让夏目有喘息的机会。
领养程序比夏目曾经经历过的要复杂得多,光是等待审批就耗去了大半个月。
千鹤阿姨总是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发,说“再等等就好”。
正人叔叔忙于工作,偶尔回家总会过问领养的事情,给出一些建议。在晚餐时正人叔叔会给夏目夹很多肉,似乎不喜欢夏目的瘦弱,希望他多吃一些。每次夏目都会撑到不行,晚上入睡都会晚很久。
夏目很开心,以前家里有其他孩子时,夏目总会被忽略,谨慎的性格让他即使还没吃饱也不敢说出来,怕给叔叔阿姨添麻烦。
千鹤阿姨和正人叔叔的孩子已经念大学,据说出国了。是个哥哥,千鹤阿姨分享了他们一家人的合照。
审批下来,继续为了学校与相关的事物奔波忙碌。
夏目并不讨厌这样的忙碌。相反,他感激这些琐事填满了他的白天。至少,当他在烈日下奔波于区政府和学校之间时,那些游荡在阴影里的妖怪大多懒得凑近一个汗津津的人类孩子。偶尔有好奇的视线黏上他的后背,他也只是加快脚步,假装没听见窃窃私语般的低笑。
“只要装作看不见……”夏目反复默念着这句咒语,像攥紧一枚护身符。至少这些日子里,这样的作法颇有成效。
直到那天,夏目碰上那个令人恶心的妖怪。
事情发生在傍晚六点二十七分,可燃垃圾回收日。
夏目蹲在公寓楼下的分类投放点,正努力把千鹤阿姨塞得过满的垃圾袋压进桶里。夕阳把柏油路面烤出一股焦糊味,远处传来小孩追逐打闹的嬉笑声。一切都稀松平常,让他放松了警惕。
这时候,一股腐肉般的腥气突然钻进鼻腔,不同于垃圾的酸臭,这股气味及其令人难受。
夏目反应过来后僵住了,他在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到了妖怪。
三米外的电线杆后,一团黏稠的阴影正缓缓蠕动。那东西像是由无数溃烂的肢体拼凑而成,肿胀的指节扒拉着地面,一颗眼球突兀地嵌在躯干中央,正死死盯着夏目。
夏目立刻低下头。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贪婪的、饥渴的,属于那些被夏目认定为“非常危险缠人”的妖怪。
垃圾袋终于被塞进桶内,金属盖“咣当”合上的声响惊得那团阴影一颤,但它没有离开,反而朝公寓楼的方向开始挪动。
(不行。)
冷汗顺着夏目的后背滑下。这栋公寓住着不少老人和孩子,千鹤阿姨说过隔壁的雪竹奶奶总爱在傍晚开窗浇花。如果放任这种妖怪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没时间犹豫,夏目追上去挡在妖怪前进的方向上。
“请离开这里。”夏目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这里不欢迎你。”
妖怪的眼球下咧开一道裂缝般的嘴:“小鬼你看得见啊?”腐臭的吐息随着话语喷涌而出,“那正好,把你的眼睛给我——”
黑影暴起的瞬间,夏目的拳头先于思考挥了出去,击中了妖怪的身体。
触感很恶心,像是打穿了一滩半凝固的油脂,黏腻的触感从指关节蔓延到手腕。
妖怪发出吓人的尖啸,溃烂的躯体骤然散开,又在夏目身后重新聚拢。
夏目踉跄着转身,第二拳砸中了那颗眼球,这次他清晰地听见了“噗嗤”的破裂声。
“滚出去!”夏目嘶吼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否则我——”
夏目威胁的尾音戛然而止。不知何时,巷子口、垃圾桶旁、公寓楼的防火梯上,十几双形状各异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