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银光停留在了夏目的脖颈。夏目只觉得腋下仿佛有蜘蛛在结网，笑声和呜咽因为嘴里的堵塞混在了一起，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会死……）

（这样下去绝对会死……）

夏目发现自己被痒感包围了，这种感受让他绝望，无法逃避，无法缓解。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后悔的想法。

（妖怪果然是不可信任的……）

唯一支撑夏目咬紧牙还没求饶的，是他对能够过上普通人生活的执念。

镜老师饶有兴致地看着夏目滚到床沿又抽搐着滚回来，银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我当年有位朋友，被百鬼撕咬时哼都没哼一声。”镜老师俯身按住夏目乱蹬的腿，确保银光能够不间断地抽取妖力，“你作为有着如此天赋的人，难道这点程度就受不了？”

夏目眼眶红了，倔强地透过泪光瞪着镜老师，好像镜老师抢走了他的初吻一般。

用力咬紧的橡胶球已经完全变了形，口水顺着下巴流到了脖颈上。

但即便如此难受，如此痛苦，如此认定镜老师坑了自己，夏目还是在内心深处抱有着“万一这是真的呢，真的能看不见那些东西。”的想法，没有做出任何攻击镜老师的行为。

夏目宁愿自己痛苦，被坑一次，也不愿意辜负那有可能是伸出援手的好意。

如果真的被欺骗了，那事后算账也比直接否定要好。反正也没真的失去什么。

至少今晚镜老师教了夏目很多，让夏目了解到了自己看到妖怪的原因。光这一点，让镜老师捉弄一次也算值了。

眼泪止不住地因为不受控制的发笑而流下，夏目扭过头不看镜老师，掩耳盗铃一般认为这样做自己的失态表现就更少地被对方看到。

当时钟走过凌晨一点，不知何时，银光悄然褪去。

夏目像脱水的鱼般，瘫在床上掩面哭泣。这痛苦又羞耻，无法躲避的折磨让夏目的情绪崩溃了，他一时半会没能缓过来。

橡胶球自动松开滚落，消失在空气中。镜老师没有打扰，等待着夏目自己调整好状态。

浑身湿透的夏目贵志脚底还残留着幻痛般的刺痒。抽泣声成了月光下唯一的声音。

一直到这股感觉缓缓褪去，夏目才好似哭够了般，擦干眼泪，狠狠瞪了一眼床边看戏般把自己失态尽收眼底的镜老师。

夏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开始集中精神，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看不见那些东西了。

镜老师配合地抬手划出一道弧线，解除了四周的禁制。

一瞬间，声音回归，树木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汽车轰鸣，隔壁邻居的电视声响……

夏目的眼中，世界前所未有地清晰。天空没有漂浮的阴影，耳边没有妖怪的窃窃私语，窗外樱花树的枝条只是平平无奇的枝条，没有忽然张牙舞爪向自己抓来。

“成……功了？真的吗？”夏目嘶哑着问出声。

夏目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现在暂时没有妖怪在身边，自己才能这样好运的获得暂时的宁静。

夏目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看不到那些东西了，但他想开心起来，想相信已经看不到了，即使内心也在害怕，怕这只是恶作剧，怕第二天依然需要自己面对那些妖怪。

镜老师的身影来到了夏目身边，淡得像晨雾，声音中透出些恶趣味：“至少在明天太阳落山前，你都是个普通小男孩了。今晚表现不错，明天再见吧，我喜欢你哭着瞪我的样子，非常可爱。”

夏目非常惊喜，无视了镜老师的调笑，想要道谢，但在话语出口前，他的意识却先坠入了黑暗。

这一次妖力抽取的体验，榨干了夏目纤弱的身体中所有的体力，在情绪的大起大落之下，夏目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镜老师轻轻接住倒下的夏目，把他放回已经乱作一团的床铺上，悄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