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部的选拔赛持续了一个下午，夏目的白色运动服被汗水浸透，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断断续续的几次上场，夏目改变着位置和队伍，以夏目的身材，基本就是后卫和分卫来回交替尝试。

还有场边老师的指令，渡边老师会在球员上场前给出一些简单的指示，如果能够执行到位，就会有对应的加分。

夏目非常认真地完成了比赛，虽然接触篮球不过短短几星期，但夏目已经认定了自己想要在初中选择篮球社加入。即使不能加入一军，初中时期的业余活动夏目也会以篮球为主。因为这里有他的好朋友，更因为这是夏目第一次参与的集体活动，有着重要意义。

夏目记得曾经自己也羡慕别的孩子成群结队，玩着类似躲猫猫的各种游戏。如今终于有机会，自己也能够参与其中，这样的体验让夏目不肯放弃。

场上的呼喊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啸、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所有这些声音都让夏目感到一种奇异的真实感——没有妖怪的窃窃私语，没有突然从阴影中伸出的手，只有纯粹的人类世界的喧嚣。

夏目几乎已经忘记了曾经的种种妖怪，已经忘记了它们的困扰。

“夏目！怎么样了？表现得不错吧？”选拔结束，高岛在场边挥手，示意结束比赛的夏目过去和他一起练习投篮。

夏目深吸一口气，走上球场。

夏目的运球还不够流畅，投篮也只能在靠近篮筐的区域，并且时准时不准。几星期能练习到这样的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

“砰！”

又一次，篮球砸在篮筐边缘，弹开了。

场边传来几声善意的哄笑，高岛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别灰心！至少你这次没把球砸到教练头上！”

夏目的思绪被高岛的调侃带回到了那个下午。

事情发生在夏目刚刚报名社团开始训练时，第一次在罚球线附近训练投篮的夏目，用最大的力道，把篮球丢到了站在二楼观察新生的主教练头上。

当时夏目还不清楚这位就是真田教练，只是以为是老师，急忙大声道歉。

真田教练没有生气，而是在二层用言语指导夏目调整力道，让夏目对着篮板丢，至少篮球可以弹回到场内。

此刻高岛旧事重提，夏目也跟着笑了，胸口感受到一股暖流。

没过多久，渡边老师就再次出现在了篮球场，召集新加入篮球社的成员们公布了选拔结果。

最终，夏目被分到了三军，高岛分到了一军。进入篮球社的十五人除了高岛信之，还有四个二军，其余都和夏目一样是三军。

高岛和夏目分享了训练表，约定每天训练完成后一起留下来加练，由高岛教夏目投篮。

“我们可是要一起打全国大赛的！”高岛信之咧着嘴，露出一颗虎牙，“下次选拔前，夏目你得把命中率提到五成以上！”

夏目用力点头，手指悄悄碰了碰胸口的铜镜。

结束选拔，放学回家的路上，夏目到便利店买了一盒草莓牛奶。

夏目是从被高岛调侃又矮又瘦之后开始喝牛奶的，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夏目会有意识地每天喝一盒牛奶。可能是中午，可能是早上，也可能是晚上，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到便利店来。

从便利店出来，坐到路边的长椅上。夏目把铜镜拿到阳光下，镜面反射的光斑在水泥地上跳跃。

“镜老师，我加入篮球社了。”夏目小声说着，指尖轻轻描摹铜镜边缘的红绳，“虽然只是三军……”

沉默了一会儿，镜老师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的：

“人类真是无聊，居然会为了一颗皮球争来抢去。”

夏目早就习惯了镜老师话语的刻薄，因为他清楚，镜老师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去了解人类的世界，甚至很多方面比作为人类的他更加了解。

篮球，镜老师肯定也是行家，只要自己主动求教，镜老师一定会假装嫌麻烦地把问题详尽回答出来。

甚至夏目能从镜老师的语调里听出一丝笑意。估计镜老师也在为他能加入篮球社而开心吧。

“小不点，我不是说过吗，长高要喝纯牛奶。”镜老师没收到夏目的回应，于是主动挑起新的话题。

“今天开心，这是奖励我自己加入篮球社的。”夏目有些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这样奖励自己的事情，夏目还是第一次做。虽然总觉得有些自作多情，但夏目清楚，自己有镜老师，并不是孤芳自赏，这也是一种分享。

夏目拧开牛奶盒，大口地喝着。

“下周开始，我要和高岛君加练到六点才回家。”

“随便你。”镜老师的声音突然贴近，仿佛就贴在他耳边，“不过……如果你晚上表现的像现在这样开朗些，每天的妖力抽取可以缩短五分钟。”

“噗——！”夏目一口草莓牛奶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铜镜在他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开怀大笑。

（……镜老师最近越来越恶趣味了）

夏目红着脸擦掉下巴上的奶渍，脑海里闪过回忆。

似乎逐渐和镜老师关系越来越亲近了，不仅仅是单纯的契约，夏目觉得镜老师已经成为了和千鹤阿姨那样的，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当然，夏目不敢这么想，毕竟镜老师应该是神明，如果太僭越的话，夏目总觉得自己会被神罚。

大口喝完剩下的草莓牛奶，夏目又和镜老师聊起了高岛约自己周末出来玩。

回到家，千鹤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餐。

夏目放好东西，在晚餐时和千鹤阿姨分享了今天的事情，虽然只是加入三军，但这是夏目全新的尝试与体验，夏目非常愿意分享。

“贵志真棒，之后也要好好加油。有什么需要一定要主动说出来。”千鹤阿姨一边夹菜给夏目，一边鼓励道。

“嗯嗯，一定会的。我和高岛约好了，要一起参加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