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们走吧。”

众目睽睽之下，南秋神色自若地起身。

“南秋！”

徐怀玉深吸一口气。

冷静，南家这小子和他徒弟关系不一般。

徐怀玉在南秋疑惑的视线中，扯出一个笑脸：“他身上还有伤，你这样他会疼的。”

南秋看了一眼掌门。

“嗯？疼吗？”

他伸脚踢了踢宋迟年。晕倒的人自然无法给出回答。

徐怀玉就这么看着南秋用最无辜的表情，配上最乖的脸蛋，做出了最恶劣的事。

吸气，呼气，冷静。

生怕南秋再来上几脚，徐怀玉连忙让长老把宋迟年带下去疗伤。

没走两步，又一道声音追着杀了过来。

“对了掌门，大厅记得修好哦，烂成这样修的话要花不少钱吧！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不还有两条灵脉吗。”

大厅，不，应该叫危墙。

房顶已经完全没了，厅内的各种法阵彻底报废，危墙内都是碎石，空中还有漂浮着数不清的石灰与沙。

徐怀玉站在原本是门的地方，继续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吸下去了，这里的空气没那么干净。

徐怀玉拂袖，无视了南秋，准备直接离去。

然而前脚刚抬起，一道声音阴魂不散地粘了上来。

“啧。这破房子谁修的啊，用的尽是劣质材料，咦，我看看，公孙紫督修。公孙家修的啊，怪不得这么不结实呢。”

徐怀玉吐出一口浊气。

这小子这张嘴可真是欠啊。他作为长辈，理应替南秋父母管教一二。

徐怀玉转身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了千玑正拿出帕子给南秋擦手。

帕子沾水，拧干，擦拭。

脏了就换一张。

察觉到灼热的目光，千玑抬头与徐怀玉对视，眼底的温度慢慢冷却。

少了几分亲近，多了几分距离和冷淡。

徐怀玉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尖又转了回去。

是在怨他吗，一个失去自由的天下第一剑。

罢了。

他也是看明白了，这师徒二人都不待见他。

徐怀玉离去。

这次妖族闹事，气势汹汹的，唯一受伤的怎么只有他的徒弟。

啧。

还是感情用事了。

*

“师父，咱们天剑宗不是天下第一剑宗吗？我怎么感觉那么窝囊。”

夕阳快要落至山间，南秋站在剑上惬意地感受着最后的暖光。

“只是人族的剑宗第一。”

妖族的少主和王，对比人族的剑道的第一宗门。

二者不是一个分量的。

千玑伸手将南秋脸上的碎发轻轻地拨到耳后，又拿出一把梳子，就这么在飞剑上给南秋梳起了头发。

南秋觉得这样有些奇怪，但也懒得动弹。

“妖王很厉害吗？”

千玑似乎觉得这话很有意思，轻笑一声，“嗯，很厉害。”

“那比师父还厉害吗？”

南秋转头，好像撞到了什么。

抬头一看，只见师父碰了碰鼻子，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或许吧。”

千玑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为什么是或许。”

南秋追问。

那道火焰让他心有余悸。

对于仇人，他一向是刨根问底的。

此时千玑终于给南秋束好了发。

是一个高高的马尾，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不少。

“传说妖王是仙界的金龙，因某些原因被贬至此界。如果是妖王鼎盛时期，我确实无法与之抗衡。”

虎落平阳有可能被犬欺，但这是龙。

说到这里，千玑顿了顿，他感觉眼前的马尾有些扎歪了。

“然后呢？”

南秋等了又等，都没听到下文，突然头皮又传来拉扯感。

“师！父！”

他想转头，却被千玑轻柔又不失力道地扶住脑袋。

“然后，妖王寿元将尽。现在的话，不好说。”

看着不偏不倚的马尾，千玑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飞剑也到了剑青峰小院。

一落地，南秋就迫不及待地冲向自己的房间。

好累，床，睡觉。

在南秋走到门口之前，千玑叫住了他。

“等等。”

南秋不解地回头。

他看见院子里的月季成片地开着，桃花飘落，院角绣球花瓣的边缘已经泛黄，却还是开得很热烈。

而他的师父就这样站在花团锦簇中，颜色极淡的眉眼在这样浓艳的画面中竟不显突兀。

他原本觉得师父这样的人更适合装点在水墨画里，成为其中不算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此刻，看到这一幕，他累到几乎不能转动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词。

淡极生艳。

“为师记得，你才十八岁。”

南秋发散的思绪随着这句话收回。

他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却见师父眼含鼓励，似乎在期待他能听懂未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