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州吁出口气,颓然靠在椅背上,口中喃喃:“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郑旭嗤笑:“坏事做多了,见鬼也不奇怪。”
这话倒是和之前阿西的话如出一辙。
可段青州愁啊!他总不能在结案报告上写是鬼杀人吧,只怕这样一份结案文书递上去,他的仕途也走到头了!
突然,他眼珠一转,看向沉默半天的李无忧:“表弟,你说呢?”
李无忧半张半合的眼睛慢慢睁开,就好像,他刚才在走神。
可实际上,他一刻也没有松懈,那些声音在他脑中过了第五遍的时候,他缓缓开口。
“司徒,邢夫子的案子,查的如何?”
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司徒顿了顿才回:“跟汪六的案子差不多,死案,甚至还不如这一件,至少这次还有目击者,邢解详的案子既没有目击者,案发现场也是干干净净。”
李无忧又问:“汪六是什么时候到的长乐?”
司徒想了想:“距今也有八天了。”
李无忧摩挲着手指,淡声道:“也就是说,他是在邢解详死前第二天到的。”
这话一出,段青州最先叫起来:“对了,那段声音里有一句,‘那书生也是他让我杀的’,书生是谁?邢解详不就是个书生吗?!”
司徒把时间往前推,发现李无忧说的一点没错。
汪六来到长乐,第二天,邢解详就死了,还是以一种“绝对自杀”的方式死去!
可他们几人都明白,这人求死的理由并不充分。
一个已经丧失了原则底线的疯子,会因为自责这种情绪,选择轻生吗?
说不通,说不通啊。
如果不是自杀,那就很值得玩味了。
也就是说,有人弄死了他,还未造成自杀现场混淆视听。
目的是什么?谁有动机?
众人脑中闪过两个字:女人。
那个女人,那个隐于幕后的神秘女人,那个协助杀害杨涵全家,帮助邢解详杀死李念如,和时遇和阿朴的朋友,老东西的传声筒的......女人。
而如果邢解详是被汪六所杀,也就是说,汪六和那个女人有牵扯,甚至是很深的牵扯,所以汪六才会说“都是他让我做的”,他是谁?是那个女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汪六的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那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测:那个老东西就是......
李无忧简单的几句话,几乎把段青州的脑袋弄冒烟。
他胡乱在屋内走动,一会儿挠头,一会儿啃手,活脱脱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枚。
李无忧不觉得自己的话石破天惊,他的表情甚至都没什么变化,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一样。
李无忧知道吗?自然是不知道的。
有猜测过吗?自然也是有的。
可之前的猜测都是胡猜,毫无依据,即便是现在,他也不能凭借时间的巧合,以及一句模糊的“书生”就把这些蛛丝一样的线索串联起来。
还是牵强了!
可如果连猜测都不敢,还谈什么破案呢?
李无忧扫向屋内几人,最后落在郑旭身上:“你每日都跟着他?”
郑旭点头。
“寸步不离?”
“杀他是我活着唯一的理由,只有寸步不离,我才能找到一点下手的机会。”
“那汪六来到长乐后,有没有去过一个叫松月书院的地方?”
郑旭没有半分犹豫的摇头:“他进入长乐城之后先去了县令府,出来后就去了赌坊,再后来就到了春晖坊,除此之外,并没有去过别处。”
郑旭的话并没有浇灭众人心里的猜疑。
很简单的道理:杀人可不一定要亲自去,更何况,被杀者只是个小喽啰,汪六只需要随便使唤个人就能做到。
那去审问那些黑衣金吾卫?
一来,他们本就不是段青州的下属,他没有资格去审。
二来,就算真的审了,只怕这些人的嘴也不会开的。
段青州只觉得条条大路都是死路,一时间头疼不已。
李无忧却指着桌上的纸笔:“亭北,你能把汪六最近三个月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都写下来吗?”
郑旭一愣,就连段青州和司徒也有些懵。
“表弟,写这些做什么?”
李无忧沉声道:“汪六见到那东西时说‘你?’,是个问句,这表明,他和那东西认识,而且是他迫害了这东西,所以被寻仇,可以这么理解吧?”
众人想了想,都点头。
“所以,我想试着找找汪六最近接触过的人,准确说,是他迫害过的人。”
司徒:“那为什么是三个月?”
李无忧:“如果结仇很久,如亭北兄这样的,要么穷追不舍,要么已经放弃了,如果是前者,他的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试想,如果出现在屋内的是亭北,汪六会说什么?”
段青州立即道:“你他娘的还真是阴魂不散,狗皮膏药啊!”
正在奋笔疾书的郑旭眼皮微抬,凉凉扫了眼段青州。
段青州:“......”
李无忧什么都注意不到了,他继续道:“没错,至少,开场白不会这么平淡,平淡中还带着一点惊诧,说明他没有想到,这东西能来找他复仇。”
一个连汪六自己都没想到的仇家......
阿西捂住头:“天呐,好乱,我已经听不懂了!”
在阿西头脑乱成浆糊的时候,郑旭已经写满了一张纸。
几人凑过去,对着密密麻麻的一张清单,齐齐犯了愁。
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