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旭直起腰,无奈道:“就算那箱子里装的不是药材,也不会是人吧?随他们去吧。”
李无忧微微一笑,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不会是人?”
郑旭一怔,喃喃道:“……不会吧?”
李无忧又看向那堵墙,眸光微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主子说要看看,郑旭只能配合,于是,当隔壁两间屋子都熄了灯时,他们二人便做起了梁上君子,掀瓦片,眯眼,偷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明显,这二位都是此间高手,技艺极其高超,别说屋内的人,就连路过的鸟儿都没惊动。
屋内很黑,好在今晚的月亮足够大足够亮,而两位梁上君子的眼力又极好,于是就看到了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一幕——敞开的四口箱子立在房屋一角,里面是空的,而在屋子中间却有几团白色的东西在蠕动,细看,白东西居然是人!
郑旭的脑中第一时间冒出“孩子”这个词,因为只有孩子才会有这么小的身形,可再定睛一看,那些“孩子”不仅在地上缓慢地蠕动,还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呜呜咽咽,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气声词,可再怎么听,那声音都不是孩子能发出来的,倒像是……老人。
箱子里装着四个老人?
李无忧显然也看出了异常,他右手捻起一颗石子,食指一弹便落到了屋内其中一个肉团的身上。那肉团浑身一震,本能却又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是一张苍老到近乎可怖的脸,可毫无疑问,这是个人。
不是药材没关系,运些违禁品也没关系,但若运的是人,那就必须管了。二人管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就是两把剑杀进去,抵着孙翦的胸口把人“请”出去。
直到被一剑逼着跪下,孙翦的脑子还在发蒙,他咬牙问:“李兄,你这是何意?”
另一边,郑旭已经把最后一个同伙一掌拍晕,嘴里还嘟囔着:“看着人高马大,怎么这么不经打。”拍拍手上的土,把四个神智迷乱的老人聚在一起,试图沟通。
李无忧看着孙翦,开门见山:“我是大理寺捕快李无忧,不知孙兄运这几位老人是何用意?”
一听大理寺,孙翦就知道自己完了,尤其是,这个姓李的武功十分了得,他刚才甚至没能接他三招就被制服了。可让他说实话,那更是不可能的。
逃不能逃,说也不能说,孙翦黝黑粗犷的脸上显出一抹决绝,说出的话却是:“你是怎么怀疑我的?”
另一边的郑旭扭头看他:“天南星秋冬收,现如今是暮春,根本不会有,鹿茸也不长在川渝,若你真是药材商,我刚才提的时候你就该笑着拆穿我,可你没有,说明你根本不懂药,也就不会是什么药材商。”
李无忧又接话:“长乐的东西市一向是午后才开,我让你早早过去,你却没听出异常,这些放在一起,自然值得人怀疑。”
孙翦苦笑:“原来如此,二位还真是心思细腻,我服。”
“不需要你服,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抓这些人做什么,还有,他们……”李无忧话没说完,就见孙翦嘴角溢出鲜血,伴随几声“嗬嗬”,整个人猛然朝后倒去,即便李无忧速度再快,却也是无能为力了。
孙翦口中藏着毒,他刚才故意岔开话题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寻找机会咬破毒袋自杀。
好在郑旭那边有了收获。四个老人长期被锁在箱子里,每日只能吃极少的食物和水,早就神志模糊,只有一个老翁还残存了力气,在被郑旭灌了一碗糖水后慢慢恢复了神智。
李无忧从孙翦的尸体旁走过来,凑在老翁耳边问话,问的就是那两句——从哪儿来,怎么会被抓来。
老翁一开始只是无力地摇头,摇着摇着,总算能说出句话:“宣德……从宣德来……”
宣德?
李无忧和郑旭对视一眼,又齐齐把目光投到旁边的十几个同伙身上。
可惜,他们失望了。
那些人醒了之后,都是一问三不知,一边求饶,一边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孙翦身上,表示自己只是小喽啰,只要给钱就干活的那种,至于箱子里装着人,他们也只能看在钱的面子上装瞎。
郑旭把这些人扭送给了司徒,而他和李无忧,则调转方向,朝着宣德而去。
对于这个决定,郑旭很不理解:“直接把这些人交给司徒,让他派人把人送回宣德不就好了?”
李无忧神神秘秘地开口:“你不觉得这些人抓些老人很奇怪吗?还是亲自去查查更放心。”
就这样,二人弃马乘车,带着刚刚恢复些的老人,朝着宣德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