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我一个普通百姓就不清楚了。”
李无忧体谅地点点头:“是我强人所难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在下有一点不明白,别人家丢了人都报官,钱老爷为何直接办起了丧事?”
钱空令舔舔嘴唇:“我,我也找了,可一直没找到,想着不如办事冲冲喜,兴许就有用呢,没想到这人就回来了!”
冲喜?
李无忧觉得好笑。
别人都是办喜事冲喜,还第一次听说办白事冲喜的。
只怕冲喜是假,盼老人早点死是真。
一旁的郑旭早就不耐烦了,递给李无忧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还要和这傻逼玩意耍多久的太极?让我一刀砍过去不就行了?
李无忧知道郑旭是个又急又爆的性子,再一看坐在椅子上哆嗦的钱空令……
李无忧轻轻合了合眼皮。
郑旭得了指令,转了转脖子,手中长剑“刺啦”出了鞘,径直朝着快把自己抖尿的钱老爷走了过去……
郑旭是江湖人,手段也是江湖手段,不光彩,不高端,但有用。
半盏茶不到,钱空令就捂着肚子在地上哀号。
“饶命啊!我说,我都说!”
说起来也不复杂。
老人都是包袱,活得久的老人更是。
钱老翁已经九十五岁,身体不好,每日都需要药汤补药灌着,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家中儿孙自然就有了意见。
最有意见的是他的夫人。
夫人跋扈,对他的妾室尚且容不下,对这个只会花钱的老公公更是没有好脸色,但是碍于世俗礼法和家族脸面不敢造次。
就在半月前,她听说有人出高价买老人,于是这歹念就一点点滋生了。
几日前,她背着钱空令,竟然和贼人里应外合,给钱老翁下了蒙汗药,用一个凉席把人卷走了。
从那之后,家里人装模作样地找了几日,最后干脆白幡一挂,直接对外说老人重病去世,哭了几天算是把事情圆了。
没想到最后一日停灵,钱老翁居然.......回来了!
听完钱空令的哭诉,李无忧只觉得心累。
同样心累的还有郑旭。
“主子,你再闭闭眼,我刚才下手轻了。”
钱空令吓得哭爹喊娘。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命啊!”
李无忧摆摆手,看向跪在地上哭嚎的人,淡淡开口。
“其一,你家境优渥,单看这四进出的院子和满屋的豪奢装饰就能猜出来,所以你说老人喝药花费高,这是屁话。”
“其二,你说你夫人跋扈,连妾室都不容不下,可来的路上,我和老翁聊过,他说你有三个儿子,一嫡二庶,儿媳对他也不错。”
“其三,要和外人里应外合,这不是一个深闺妇人能做到的,没有你的首肯,万万行不通。”
李无忧眼神冷淡:“既然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就该有勇气承认。”
话音落下,钱空令身子一软,颓然倒了下去,嘴唇嗫嚅,却半个字都辩驳不了。
李无忧的重点却不在事情的原因上,他见过太多人,看过太多人性的恶和欲,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要问的是别的。
“钱老爷,你说有人高价买老人,那个人是谁?”
钱空令如一摊烂肉倒在地上:“我,我不认识他……”
李无忧猛地一拍桌子:“还在撒谎!”
钱空令被惊得又是一抖:“我,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
“郑旭!”
“是!”
李无忧:“让他老实点。”
钱空令惊恐地躲避郑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最后终于崩溃地哀号。
“我说!我说!是……是我们府上的郎中!”
李无忧猛然起身。
是了!
郎中可以见到这些老人,可以知道他们住的地方,甚至可以和家人里应外合!
医者的身份就是最好的遮掩!
“郎中住在哪儿?”李无忧揪着钱空令的前襟把人拉起来,“带我们去!”
“主子,宵禁。”郑旭在一旁提醒,“要不,等明日?”
李无忧等不了,他怕夜长梦多,尤其是,这整件事都透着诡异,不尽快弄清楚,他心里不安。
“郎中住在哪儿?”
事已至此,钱空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城东,桂花街,袁氏药铺。”
郑旭:“画张地图来!”
不一会儿,李无忧把简略地图塞进怀中:“你留在这儿继续审,我去探探。”
郑旭点点头:“好,小心点。”
“嗯。”
李无忧声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不远处,钱老翁佝偻着腰站着,视线转到跪在地上的人身上,半晌,他深深叹口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