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不涉朝堂,但从小耳濡目染,该知道的也都知道。
南夏的军权确实在蔡元葳手中,但金吾卫向来隶属皇家,只效忠皇帝一人,这是南夏国的铁律。
可这几日下来,他发觉自己想简单了。
看样子,这次回京实在是十分必要!
李无忧摇头:“我不确定。”
郑旭靠在床头:“算了,不管是谁的兵,案子该怎么查还是怎么查,下一步,你想怎么做?”
“昨日我见了宣德县尉,我观此人不是个办事的,我想......直接去找密州刺史。”
“密州刺史?刺史府不就在宣德?”
“不错,事关金吾卫,县衙确实不好管。”
郑旭支起手臂:“行,那走......”
“你别跟着了,好好在这里养伤。”
李无忧起身,“我和县衙打过招呼,餐食医药都有人照顾,你安心躺着。”
“行吧,几日能回?”
“快则一两日,慢也不会超过五日。”
和郑旭告别,李无忧先去找了宣德县令,交代了那三家的丧事,末了递过去一个钱袋子:“有劳了。”
县令知道李无忧的身份,哪里敢要他的钱:“李大人您放心,这本就属于县衙的职责,从公账上走便是,不用您破费。”
“大人收着吧,虽然不多,但已是我的全部家当,还望大人买些好棺木。”
胖县令推拒再三,最终还是只能收下,再三保证会好好处理三家的后事。
离开县衙,李无忧本打算去钱府吊唁,却在半路遇到钱家送葬的队伍。
纸钱满天飞,他默然站到一旁,避开送葬的人群,一路跟着出了城,直到看着棺椁葬入钱家祖宅,他才走上前去,在坟前鞠了一躬。
送葬的队伍已经渐渐远去,只余下钱空令和家中亲眷。钱空令早就看到了李无忧,却始终眼神回避,最后脚底抹油就要走。
“钱老爷,留步。”
李无忧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按照南夏习俗,死者亡故后需停灵至少三日,念经颂福,祝死者早生极乐,即便是普通百姓,只要家中条件尚可,都会依制而行。
钱老爷,你家乃是宣德富户,没道理不懂,也没道理做不到,为何如此作践生父?你就是这么做人儿子的吗?”
“你!”
钱空令面红耳赤,指着李无忧,“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编排我的不是!要不是你带他回来,我钱府会死这么多人吗?十几个小厮丫鬟就这么没了,我找谁说理去!”
李无忧眼神微动,语调仍是和缓:“带老丈回来没有错,但我考虑不周,害这么多人送命,是我的错,我会抓住凶犯,给死者一个交代。”
“说得好听!”
钱空令一身白色孝服衬得猪肝脸更加青紫,“那些小厮丫鬟的赔偿费你来出啊!”
原来是这个。
李无忧立即道:“我出。”
突然,一旁的妇人出声道:“大人,您别当真,他胡说的,您和那位壮士救了我们,那还能要您的钱?再说......”
“你闭嘴!”
钱空令暴喝一声,指着妇人的鼻子大骂,“胳膊肘往外拐是吧?滚一边去!”
妇人正是钱空令的妻子,钱周氏,五十多岁,脸上有属于中年女人的沧桑,她被骂的哭得更凶。
“老爷!爹都死了,您别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钱周氏本就瘦弱的身体猛然朝旁倒去,被李无忧一把接住,交给跑上来的钱家儿媳。
“夫人,您坐着。”
李无忧起身,看着面前的钱空令和他身后的三个儿子,突然笑了。
“钱空令,你恨你父亲?”
钱空令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恨又怎么样,不恨又怎么样,反正人都死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这位官爷,听说袁郎中全家也都死了,恕我直言,您还真是扫把星呢,您一到我们宣德,就有四家被灭门!
我劝您呐,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别祸祸我宣德百姓了!”
“不是四家,是五家。”
钱空令眉心一跳:“你,你说什么?”
李无忧扫了眼面前的钱家人:“那些人可能还会再来,毕竟,你知道不少事。”
话音一落,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就是议论声,惊呼声,甚至还有女子的哭泣声。
钱空令炸了,哆嗦着指着李无忧:“你,你要保护我们!你都害死这么多人了,不能再害死我们!”
李无忧找了块石头坐着:“想要保护,就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钱空令语气激动,“你到底还要我说什么?!”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对自己父亲?”
“我恨他!”
钱空令突然发了狠,怒目圆睁,“他就不配做个父亲!”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像是失去了呼吸,各自沉默着。
唯有钱周氏,不着痕迹地扭过了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