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血冒着热气,杀猪剔骨刀上还沾着血丝,铜镜是前朝的老物件......
李无忧拱手:“大人,贫道待会要把妖物引出来,只是妖气伤身,你可先躲一躲。”
“好,那我还回......”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那处阁楼位于宅院东南角,四处竹林环绕,阴气极重,容易招致邪祟。”
罗贤立腿又是一软:“那依道长的意思,我该躲到哪里去啊?”
李无忧闭上眼,几根手指轻捏,然后睁开眼,手指指向西北角:“大人,府中西北角可有一间柴房?”
“柴房?”
罗贤立立即看向秋原,对方点头:“西北角是府中大厨房所在地,确实有间柴房。”
罗贤立狠狠呼出口气,看向李无忧的眼神简直冒着星星,恨不得就地给他磕一个。
神人啊!
一个从未来过刺史府的人,居然只靠掐掐手指头,就能知道他府上的柴房在西北角!
罗贤立对高人的信任已经冒了顶,所以在李无忧说出“柴房是府内阳气最盛的地方”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怀疑,带着一众侍卫,屁颠颠的就走了。
秋原不理解,但却不敢质疑,只能命下人打扫了柴房,跟着罗贤立走了。
离开书房前,他回头看了眼——
那位满脸络腮胡的高人正站在门边,朝他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进去,毫不客气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那一瞬间,秋原心里冒出一点异样:这人,好似在哪里见过?
和秋原有同样疑问的还有一人,此刻,他就站在不远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书房的方向。
他攥紧了拳头,牙齿都咬出了咔咔声。
他心里把罗贤立骂了几十遍,恨不得冲到柴房,把他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马尿!
书房啊!那里面装着什么东西?装的是他刺史大人的身家性命啊!
可那道士不过说了几句神叨叨的话,罗贤立居然二话不说就让他单独待在书房!
这个胆小如鼠的蠢货!
奚泗脑中闪过这段时间的事——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妖,意外登门的大理寺捕快,手段狠辣的灭门案,能捉妖除鬼的大师......
他心中升起不安,可始终寻不到线头,再看了眼亮着灯的书房......
刺史这段时日闭门不出,府衙事宜也不管不问,所以很多消息他都不知道。
看样子,明日必须去趟衙门了。
就在奚泗转身离开的时候,书房内,李无忧却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的铜镜。
他之前那些话自然都是骗罗贤立的。
驱鬼和驱妖的事,他一概不懂,只是曾听人说过,鬼魂惧怕黑狗血、桃木剑、糯米粉这类东西。
而至于杀猪刀,完全是他胡扯的。
铜镜,才是他唯一需要的东西。
他要引出那个“女妖”。
只是,除了铜镜,他还需要别的。
李无忧从头上拔下木簪,拿在手中看了看,原先还有些粗糙的木簪,如今已经被磨得十分平滑,隐隐泛着莹润的光。
他拿着簪子,在铜镜上轻点了下。
这是李无忧在南宫的那堆书中翻看到的,是一种近距离搜寻术——
用沾染妖物气息的东西触碰老铜镜,对方就能感应到,然后在这丝气息断之前,可以寻踪人的方位。
李无忧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知道二人的距离够不够近,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试。
一盏茶后,书房寂静如斯。
李无忧无奈叹气,擦了擦手心的汗,自嘲地笑了笑:“还真是魔怔了。”
说罢,他起身,不再关注那枚铜镜,反而在书房里翻看了起来。
这是他的第二个目的——查灭门案。
李无忧和宣德县尉、县令都接触过。说实在话,那二位,一个才能稀薄,不堪大用;一个倒是厚道本分,可胆小怯弱,实在不像钱周氏口中的‘大人’。
李无忧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可若不是那二位,整个宣德,还有谁能称得上一句‘大人’?
罗贤立。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时候,李无忧就急切地想来会会他,却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又阴差阳错地得知了女鬼的事,于是他假扮道士,混进了刺史府。
至此,他此行的目的变成了两个:
第一,也是最初的目的:找南宫。
第二,也是如今最重要的目的:查罗贤立,查灭门案,查老人拐带案!
李无忧的眼前出现了成片倒塌的,被烧成黑炭的房屋,那些死状狰狞的尸体,女孩惊恐的眼睛,插满弓箭的老人......
压下心口那股浊气,李无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脆弱消失不见,只剩冷静。
“咦?”
耳后突然响起一道沙沙的女声。
李无忧身形猛然一僵,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