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沉吟,“一桩秘事,棋子将要暴露,执棋者会怎么做?”
李无忧接话:“这局棋面上的执棋者,显然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我猜,他可能已经准备动手了。”
推测有理,但南宫仍然迷茫:“你还是没说我们要怎么做,总不能干等着吧?”
李无忧安抚似的冲她笑笑,以手沾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奚”字。
“刺史府有个门客,姓奚,府上人称他奚先生,你找到他,跟着他,应该会有收获。”
“奚先生?门客?”南宫对这个词有些陌生,“门客是什么?”
“可以理解为罗贤立招揽的学生,但这个奚先生,只怕不简单。”
“何以见得?”
李无忧的思绪回到昨日,他唇角轻弯。
“昨日我登门,拦我的人正是这位奚先生,在我走后,他告诉门房,若我再来,万不可让我进去,只管打发走。
我耳力极佳,这话听得清楚,当时便觉得奇怪。
我是大理寺捕快,作为一州刺史,断不敢如此霸道地拒见,所以我猜,这道命令是奚先生私自下的。”
“他怕你见到泥鳅!”
“不错。”
李无忧点头,“我为了拐带案而来,这不是秘密,后调查灭门案,县衙的人也都知情,所以,这位奚先生,只怕也是知道的。”
南宫循着他的思路,道:“所以他不敢让你见泥鳅,这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恰恰证明泥鳅知道些什么。
这人心中一定有鬼!”
李无忧淡然道:“不仅有鬼,他的鬼和罗刺史的鬼,只怕还不是同一只。”
南宫认同地点头,“泥鳅怕被人查到他头上,而那位奚先生,则怕泥鳅说出实话,也就是说,二人并不是一条心。”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李无忧最后道破:“所以我猜,奚先生是安插在罗贤立身边的针,既是帮他,也是防他。
按照这个推测,一切就好解释了。
我之前就在想,一个门客能指挥门房做事,可见他在府中地位不一般,罗贤立应当十分器重他。
有本事的人值得器重,一个阵营里的人......也值得器重。
可若他只是一个有本事的门客,说话做事都应当是小心翼翼的,断不敢私自替主人家下命令。
可若他是监督者,那就通了。
一个阵营中的监督者,罗贤立对他,必然是极其尊重,甚至是畏惧的。
而监督者的任务也只有一个,看好棋子,该用时用,该弃时,弃!”
南宫脱口而出:“现在,只怕到了弃的时候!”
李无忧摇摇头:“我并不确定现在是不是时候,所以需要辛苦你去探探。”
南宫已经大致了解了,她说:“你在这里拖时间,我去跟踪姓奚的,若你的推测准确,咱们或许可以利用他,逼一逼泥鳅!”
成为弃子的人,要么毁灭,要么反击。以罗贤立的狡猾和权势,他断不会甘心自毁。
所以,他极有可能倒戈!
南宫看向李无忧:“你是想让泥鳅改换门庭?给他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给他。”
李无忧神色淡淡,“我只能许诺,让他接受公正的惩罚,而不是不明不白地死去。”
“这个筹码,能诱惑他?”
“足够了。”
南宫一笑:“行,我听你的。”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她说:“我用隐身符出去,结束后通过密道回来。”
李无忧也是这么计划的,“隐身符只能维持一炷香,失效前,你可以先躲到井下。”
“知道了。”
南宫已经开始拟符了,“我先用术法唬住泥鳅,我回来之前,你别出书房。”
李无忧很听话地“嗯”了声。
相聚是短暂且兵荒马乱的,二人谁也没顾上多聊,各自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屋内,南宫画了三张符,一张贴在墙上,一张贴在自己身上,最后一张给了李无忧。
“若真有危险,这个能保你一命。”
李无忧看着手里的符纸,小心收在袖中,冲南宫轻柔一笑:“你放心。”
一盏茶后。
漆黑夜空下,原本安静的书房突然红光大现,几乎照亮了整座刺史府。
一直未睡的罗贤立,被一众守卫簇拥着,踉踉跄跄来到书房门口。
对着一闪一闪的耀眼红光,他心中大骇。
还不等询问,书房门猛然打开,随即飘出来一张白纸。
罗贤立眯眼看,除了一张飘在半空的纸,再无他物。
突然,两扇门砰的一声合上,那张纸也悠悠荡荡的落到秋原怀里。
“大人,您看!”
罗贤立赶紧凑过去。
纸上是普通的小楷:
妖已捉住,需炼化几日,静等消息。
女妖捉住了......
炼化是什么玩意......
安静地等待,也就是不能打扰......
罗贤立一颗心放下了,可又没完全放下。
回到柴房,他还在嘀咕:“这道士有几分能耐,只怕,不好杀啊。”
秋原伫立一旁,默然不语。
罗贤立猛拍桌子:“哑巴了?”
秋原忙低头:“大人,再有能耐,也就是一个人,只要是人,总能杀得死,刀剑杀不了,还有别的办法。”
罗贤立捋了稀稀拉拉几根胡须,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
“说得对,是人,就杀得死。”
他眼中冒出冷意,“这人是万万留不得的,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