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我的照料下开了花,我会欣赏你,夸赞你的花朵美丽。
……
第二年它就开了花,是在一个梅雨天开的。
回南天的水汽让假山也变得湿漉漉的,我不敢再爬上去,只能在地上抬头,遥遥地望着它。
我出师那日,把它也带走了。
毕竟它伴我多年,我岂能把它抛下?
在我离开夫子的家后,我和过去越来越远,这株月季也越长越大,花盆已经放不下它在土里盘根错节的根系了,它需要更大的空间,就像我一样,离开了夫子的家,我可以读更多的书,走更远的路。
不过有时,我还是会在看见那株月季时心中泛起怀念。
……
直到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执著于做干花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了心里缺失的到底是什么。
无父无母让我从小心里都带着不安感,这种不安感让我害怕分离和失去,无法正常地看待一朵花从盛开和败落的过程。
所以我才会一直想要留下它们最美的样子,执着于把它们制成干花,亦或者将它们的美留在画上。
我总是无法适应甚至是抵触变动,就好像我在作画时,总会把颜料放在同一个位置一样。
这些曾经的别扭和执念在我离开夫子家,凭自己的努力有了自己的住所后有了好转。
它们逐渐变淡,不再在我的心里占据这样多的地方了。
可是在和弯弯成亲之前,这处房屋还只是我的住所,远远称不上家。
……百岁的心结……
我很讨厌两个会让我感到无尽孤独的时刻。
一个是太阳落山后,夜幕降临时。
另一个是黎明前的黑暗,也就是第一缕太阳出来前,若是我早早醒来,便会借着读书逃避面对它。
这两个时段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让人分不清此刻是将夜还是将早。
……
对第一个时段的恐惧来源于我被爹娘丢弃在小楼的那个时候。
爹娘为了不让我缠着他们,趁我睡得沉时把我带到了小楼外。
等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陌生的地方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远处有寺庙的钟声响起,一声声地敲得我更加害怕,于是我只好躲进了小楼里,抱着楼里的楼梯柱子不撒手。
一直到深夜,夫子和他的弟子路过此处,借宿于小楼,我才从恐惧中走出来。
对第二个时段的反感来源于我住在夫子家时,那时我为了在洗漱时避开那些嫉妒我的同学,只好比他们起得更早。
那些年,每天的第一声鸡鸣没有叫醒喂鸡的人,却叫醒了我。
……君子好学……
夫子待我很好,但同学之间隐隐存在的嫉妒却让我感到浑身不适。
我刚来到夫子家时,做什么事都是胆战心惊的,只有在面对夫子时才会感觉到一些依赖。
可夫子的学生不少,没办法总是照顾我,我只好自己一个人躲在学堂的最后一排看书。
有时天色太黑了,我又不敢点蜡烛,很难看清书上的字,便只好去野外抓萤火虫,借萤火虫的光来看书。
一只萤火虫的光很微弱,但十只,二十只加起来,便是我的星星了。
每逢春夏之交,便是萤火虫最多的时候,那时候抓萤火虫的我,就好像身处银河之中,被无数星子围绕。
我在用捕网抓住它们的时候,好像也抓住了我想要学到的知识。
……心结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