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的小鱼露出了一个干坏事得逞后的笑容:“你那时候没在做梦。”
“我看你躺着,胸口骨痂的痕迹很明显,我一开始想碰那块骨头,但想起来你可能会掉到噩梦里,所以我就戳了戳周围。然后我就发现你居然身材还可以,所以我就接着往下摸,结果你以为自己在做春梦,抓着我的手就要往裤腰去,我就甩开你,打了你一巴掌。”
“所以那天不是我对你耍流氓,是你对我耍流氓对吗?珩!”
“什么耍流氓,摸一下算什么耍流氓?况且那天只是我偷偷摸,如果我等你醒了,光明正大地要摸你,你还是会同意,不是吗?”
是。没错。所以到头来我没骗过初中生八卦的眼睛,也没骗过她,我的暗恋就和学校里早恋的小孩们一样显而易见。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对吗?”
“嗯,我能感觉到不一样。”她认为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因为严谨的小鱼又开始斟酌自己的用词了,“但我不能确定那就是喜欢。喜欢和性冲动这两个概念有重叠,我自己有时候尚且分不清,男人嘛……就更分不清了,部分男人甚至只有后者,喜欢可是进化上很高等的情感呢。”
她说完,眼神又变得温柔。她冰凉的小手摸摸我的头顶,她注视着我的眼睛,她说:“但现在我很确定,你很喜欢我,你爱我,甚至……你很爱我。是吗?”
“是,我很爱你。”我重复道,“那你呢?”
她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肯定是喜欢你的,但有多喜欢——我不确定。人鱼是不会有强烈的感情的,因为我们活得太久,活得太久了,如果人也活到这个岁数,人也会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的。我的意思是,现在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我这个物种的观测范围,大概从那天你像个傻子一样让我相信你,说你可以死,让我放开你你自己去跳楼开始……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步都是我之前从来没走过的。”
“……我很感动,是的非常感动,但是珩,事情你记住就行,那种没睡醒说的蠢话你就不用原封不动背出来给我听了。”
“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忘不掉,我们基因里的记忆力就是按一千年额度设计的,你能理解吧,内存充足的情况下数据是不会自动删除的。”
“那完蛋了,要是跟你吵架,你岂不是能翻几十年的旧账?”
“人类你不要企图默认前提来占我便宜,能不能翻几十年的旧账现在还说不准,得看你表现。虽然我现在喜欢你,但你要是让我不高兴了我会把你踹掉的,人鱼没有舍不得一说。”
很好。真是一条绝对理智一点也不恋爱脑的鱼。
海上只有风声浪声,直升机来的时候,轰鸣的机械噪声早早地就穿过稀薄的背景音,我和珩一人一鱼爬上岛上的礁石,往声音的来源张望。飞机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能看见的只有昏黄的天,和层层叠叠的云。直到天色已暗,太阳在我们背后落下,云层中才显出一点亮眼的人类光源。岛不大,也就勉强能空出一块比螺旋桨叶大些的实地,直升机找地方落脚的时候,风把近岸的海水都吹走,露出底下一大块未经开发的粗糙海床。沙子在乱飞,噪音大得像有人拿冲击钻在钻我的太阳穴,我和珩躲在最高大的一块礁石后面,一阵飞沙走石之后,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感官过于灵敏的人鱼看起来已经聋掉了,跟着听力一起消失的是方向感,她晕头转向地在原地张望,被我抓起手拉走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差点扭头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