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什么手段,把她暂时隐藏了起来……传送?也不可能,不然她为什么不带着那两个扔走的累赘一起跑?人下意识的反应做不了假。
她肯定还在这里!
哎呀……好想知道那小姑娘陷入了怎样的噩梦之中……时年舔舔干涩的嘴唇,苍老的脸上咧开一个陷入美梦的笑意。
中了他的魂技,一个可怜的四环肯定会死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呵呵呵……他就在这静静等着,看她的尸体什么时候出现……
哦呀,那两个小虫子回来了?
时年知道被李近妖扔走的两个孩子就在附近,拉拉扯扯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那么多余的心思去踩两只小蚂蚁。
见那小孩执拗地跑过来,他只觉得烦心,袖袍一挥,将那幼崽挥飞出去,也不管自己这一力道会不会把人弄死,不如说,死了才省事,直接灭口。
李近妖消失,他顾不上先去杀那个跑的远远的少年灭口,大局为重。
“咦?”
时年余光一扫,忽然发出一声疑惑,那被掀翻出去十几米的小崽子,居然又爬起来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过去,发现那孩子除了身上狼狈了些,居然没有明显的伤口!
什么?他时年虽然不是擅长战斗的魂师,但修为摆在那里,随手一挥也不可能是一个小孩能承受的!
这小崽子……有着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
一刹那间心里千回百转,原本无所谓灭口的时年立刻断定,此子绝不能留!
一旦成长起来,必然是个祸患!
他冷冷看着那小孩,立刻如同见了猎物俯冲而下的苍鹰一般冲过去掐住那孩子的脖子,枯瘦十指逐渐施力,他苍老阴狠的眼睛盯住那孩子的眼眸,看见里面的平静时,怔住一瞬。
淡淡的紫光如同暗夜的萤火,流转起来,虽然微弱,却足以令他精神凝滞半秒——
可他偏偏是一个精神力见长的魂师才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时年瞬间回过神来,却感觉到心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把外观平平无奇却锋利的匕首正插在他心口,虽然目前只是浅浅卡在胸骨,一双冷白小手正拼了命地将其往里怼!碍于呼吸命门被他遏制,这才进度极慢!
他连忙松开掐住孩子脖颈的双手,将其狠狠甩出,小孩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剧烈地呼吸咳嗽着,额头上见了血,却还在努力爬起来。
时年面目扭曲,他何时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该死的小崽子,既然找死!那我就先杀了你!”
说罢,他七枚魂环全部迸发,魂环闪耀,幻境降临,连天空都被扭曲成灰色——他正欲杀了那小孩,却听见耳边一声轻轻的叹息。
很微弱,却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怜悯:
“死吧。”
刹那间,时年感受到后心被利器抵上,他怒极,一个两个都来这种幼稚的刺杀戏码,简直可笑又狂妄!抬起手想要抓住身后的人,却发现自己的抬起的十指在半秒中化为了溃烂的紫水——
“毒?!”他目眦尽裂,回过神想要看清到底怎么回事,却看见不远处站着刚才消失的李近妖,女孩的嘴边带着刺目鲜血,衣襟也仿佛被吐了一片,但神情平淡,甚至瞳孔带着一丝悲天悯人。
他想要抓住她,冲过去的一瞬间却发现膝盖如同生锈的齿轮,想要质问他,却发现喉咙已经在溃解的疼痛中痉挛,发不出一丝声音,想要用目光恶毒地发出最后的诅咒魂技,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阎王帖,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担心李近妖不会玄玉手沾染奇毒,唐三特意将赠予她的阎王帖改良成了瞬发暗器。
命运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李近妖破解梦魇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和体力,支撑不住倒了下来,从魂导器摸出点阵石恢复魂力,但依然太过于虚弱,她撑起身子,看着不远处那摊看着就不详至极的黑水,凭借意志力慢慢爬了起来,摇摇晃晃走过去。
真是可怜啊……是被命运框定愚弄的可怜人。
时年死于阎王帖。
不论中途如何转折,他依旧死于唐三制造的阎王帖。
他阴狠,他恶毒,他谨慎又狂妄,他所有的一切推动了他自己,成了被欲望驱使的傀儡,成了脸谱化的反派,成了死不足惜的炮灰。
女孩平静地抹去嘴角的鲜血,朝着黑水中离散升起聚合的光粒弹去一小滴,李近妖看着那些光粒慢慢翕动着聚合在一起,从孩童模样,到少年再到老时,变成一个空茫的灵魂。
“我本该叫你魂飞魄散……”
李近妖喃喃着,可那双粉红色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茫然和些微的恐惧,逐渐变成了坚定。
她说:
“算了,下辈子少招惹别人吧。”
作为李家唯一一个死后没有魂飞魄散的人,她终究还是觉得这个惩罚太过于残忍。
空茫的灵魂在落日中升腾,逐渐消失不见。
或许没人知道,这是李近妖两世第一次杀人。
她垂下的手在不自觉的发抖,是对自己差点失去第二次生命的恐惧,也是无情带走别人温热生命的恐惧,她不知道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是灵魂深处的战栗,是本能的对自己的厌恶至极。
只是,垂下的颤抖的手,被轻轻握住。
李近妖偏头看去,下垂的视野里,满脸灰土,额上还带着血痕的小男孩正认认真真牵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
漆黑的眼瞳专注的一如既往。
他什么都没说……但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