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持续下降,嘉年华这天已经是北京城刮暴雪的第三天,路面的雪不见化,天上飘的又落下来盖在上面,越铺越厚,最后结成了冰。
十几个剧团,还真不少,一出十分钟的折子戏,一般上两三个人,也有独角的,但剧团肯定不能让演员一个人来,这跟普通商演不一样,这是个嘉年华,俗称联谊会,台下票友是为你那十分钟的戏来,台上的是为了行业交流来。
三三五五的凑一起整个后台都满了。这会儿还早,人只增不减。每个剧团都划出一块地儿,摆一个木牌作为标识,那种小学生去春游秋游的时候能导游举着的,写着哪个哪个班。
这里的木牌写的是哪个哪个剧团。
有的剧团的位置还空着,有的一平方厘米都不剩地站着人。
“还挺有排面儿。”邵源边走边说。
离开场还远着,舞台区的灯没开,观众席黑麻麻一片。唯二光源一是就是通道两侧墙壁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
还有一个是梁贞的手电筒。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不能进人。
但总有人不讲道理。
比如梁贞。
再比如邵源。
“能进吗,”邵源伸出脖子往里面看了看,“灯没开。”
“门开着不就能进。”梁贞打开手电筒说。
“真大啊这场馆。比咱上次一块儿去的剧院还大上两圈儿。”梁贞说。
“你能看得见个啥呀。”邵源说,“就大了。你手电筒连三米开外的地方都照不到。”
“我的脚对底下的地有感觉。”梁贞说。
邵源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
梁贞从下巴上给自己脸打光,挥了挥手机,“像不像在玩鬼屋?”
“鬼屋没这么温柔。”邵源说。
梁贞就重新照在路上。
“啊啊啊!”走了两步邵源突然摸着他肩膀在他后面大叫。
“啊!”梁贞叫了声猛地回头,“邵源!你吓我!你吓我!”
邵源一直笑,“吓你就吓你。”
梁贞照着他后面的白墙看着他。
没开戏之前不能瞎上台,就只能在下面逛逛,两人也不能每条道都走一遍,很快就走完了。邵源出门之前,梁贞突然拉想起了上次在剧院看周尚的《拜月记》的时候,戏还没开场时邵源凑到他跟前但被后面的人打断的事。
他看了眼邵源,很显然邵源也想起来了。
“……要不要补回来。”梁贞说。
邵源笑了,指了指他身后,“看见没,红色那点儿。那个是摄像头。”
“你想不想。”梁贞说。
很神奇,说到和邵源一起看戏的那一天,梁贞最先想到的是那个电玩城,嘴里泛起来苦涩却醇香的咖啡味儿,真的不好喝。
而不是他记了约莫十年的周尚。
在他心里,和邵源在一起做的事情,远远比周尚要重要,远比他有意义有价值。
邵源还没说话,有束光照了过来,肯定不是梁贞的光因为他的照三米撑死了,这光怎么说也有三十米。
“谁在那儿?”有个粗犷的声音问。
梁贞按着他蹲下,“笑什么。”
“笑你怂啊。”邵源说,“蹲着干什么,跑啊。”
“跑啥呀,心虚的人才跑。”梁贞说。
“你蹲着躲保安就不心虚了?”邵源说。
心虚的人蹲得太快,保安没发现他们,溜了两圈就走了。等他走了,心虚的人就去了后台。
三禾剧社在最里面的角落,这个位置特别好,不容易被影响,于发抽的。他们也有个木牌,彭国飞一个人举着。
像个小学生秋游队队长。
一看见他邵源就笑了出来。
“这儿呢!”彭国飞不知道邵源在笑他,非常热情地朝他俩招手,他越热情越想小队长,邵源越想笑,“你俩半小时之前说快到了,十分钟之前说在门口了,现在才出现在这儿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迷路了。”梁贞没说自己带着邵源勇闯禁地的事儿。
“他迷路你跟着迷路?”彭国飞说,“我一看就知道你俩没干好事儿。”
“既然不是好事儿就别问了。”于发说,“气的是你自己乐的是他俩。”
“看啥呢。”邵源在程春旁边坐下,剧团划的位置就这么多,他还占了整整一平方米拿来放他的便携式折叠小茶几,泡茶喝着,“这种时候了能不能别这么闲适?”
“剧目表。”程春晃了晃红纸,“知道我们剧团演啥吗。”
“凤还巢。”邵源说。
“聪明。”程春说,“就是凤还巢。喝点儿茶不?醒神啊。”
“大晚上醒啥神啊。”邵源不是很想失眠,看了一圈没看见生面孔,三禾来的人不多,几个资历挺深的女演员,还有彭国飞和于发,“那男孩儿呢?”
“人家叫舒力行。”程春扇子一直合着,敲人特别方便,就跟根棍子似的,“还男孩儿,人就比你小一两年呢。”
舒力行不是拜师,不跟着程春学戏,他河北来的,到北京了没戏唱浑身不得劲儿,正巧遇上三禾剧社在义演,戏完了就到后台拦人,跟邵源当年一样的行径。
这一问,就成了三禾一员。
“他知道你要来,挺高兴的。”程春说。